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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亲手种的韭菜,被媳妇割了

    马车还没停稳,朱橚就跳了下来。

    “蒋瓛,本王家里有急事,就不留你喝茶了。”

    蒋瓛还没来得及告退,吴王殿下已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角门。

    云奇在门房里打盹,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殿下回来了!王妃也才从鸡鸣寺还愿回来,刚进内院没多久,奴婢这就去通禀……”

    “禀什么禀!”朱橚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着嗓子道,“本王回自己家,还用得着禀报?你就当没看见本王,懂不懂?”

    云奇眨巴着眼睛,愣是没弄明白自家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抬头时,却见殿下已经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朝书房摸了过去。

    那架势,活像生怕惊动了哪路神仙。

    云奇转念一想,倒也明白了。

    这府里能让殿下如此心虚的,除了王妃娘娘,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

    书房门虚掩着。

    朱橚一个闪身步,便从门缝里滑了进去。

    待房门轻轻掩好,他便径直奔向东墙那排书架。

    第三层,左数第五格。

    《齐民要术》,十卷,一函。

    他抽出第七卷,手指捏住书脊,轻轻一抖。

    什么也没掉出来。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又抖了两下。

    还是没有。

    他把书摊在案上,一页一页地翻。

    这一卷开篇是《货殖》,他当初图个钱生钱的彩头,才藏在了这里。

    可如今,原本夹着宝钞的地方,只剩一张对折的素笺,规规矩矩地躺在书缝里。

    钱没生出钱来,倒先长腿跑了。

    朱橚苦着脸展开素笺,只见上头写着一手清秀的小楷。

    【第七卷所藏,计宝钞两千二百两,已代殿下收讫,入府中公账,记作“吴王孝敬王妃”。】

    朱橚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没完。

    【另,第三卷《种韭》篇中尚有二百两,殿下想来是忘了,妾身一并收了。】

    【再另,殿下下回藏东西,莫总趁妾身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每回妾身回来,书房的陈设总要变动几分,偏偏殿下还自以为收拾得妥当。团香瞧不出端倪,妾身却还没到眼花的年纪。】

    朱橚盯着末尾那几行字,愣是在原地站了半晌,没缓过神来。

    第三卷?

    他把第三卷抽出来翻了翻,果然在书页间摸到一道淡淡的折痕。

    他竟真不记得自己往那里藏过银子。

    自己藏的钱,自己忘了,媳妇却替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叫什么?

    这叫贼还没摸清门道,赃物就已经入了官库。

    偏偏那一篇,还叫《种韭》。

    亲手种下的韭菜,倒叫媳妇一镰刀割了个干净。

    ……

    “殿下在找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

    朱橚惊得一个激灵,慌忙将手里的东西往袖中藏去。

    他缓缓转过身。

    徐妙云正倚在门边,怀里抱着刚睡醒的豆豆。

    小姑娘揉着眼睛,脑袋上的兔儿帽歪到了一边,看见门里的人,愣了愣,随即咧开小嘴:

    “爹爹!”

    这一声,叫得朱橚心都化了半边。

    另外半边,还悬在嗓子眼。

    “妙云……”他干咳一声,悄悄把袖口往里拢了拢,又觉得欲盖弥彰,索性又将手里的东西取出来,双手奉上,一脸诚恳道,“本王是来自首的。”

    徐妙云眉梢微扬,似笑非笑道:“殿下这是认罪来了?”

    “正是!”朱橚腰杆一挺,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本王背着王妃偷偷攒了些私房钱,虽说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到底有失夫妻坦诚。如今人赃俱获,本王甘愿认罚,只求王妃念在悔过之心尚诚,量刑时高抬贵手,从轻发落。”

    徐妙云见他认罪认得如此干脆,故意端详了他片刻,眉眼间渐渐染上几分促狭。

    “殿下这番认罪,态度倒是诚恳,可惜晚了一步。”

    “《大明律》里写得明白,‘凡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免其罪’。偏偏殿下锁院没几日,妾身便叫人清点藏书,谁知才抽出第七卷,里头的宝钞便散了一地。”

    “人证物证俱在,殿下如今才来投案,怕是赶不上这份宽典了。”

    她略作停顿,见朱橚一脸吃瘪,眼底的笑意愈发藏不住。

    “何况律文后头还有一句,‘犹征正赃’。便是免了罪责,该缴的银子,也断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至于殿下这番悔罪的诚意,妾身也不好辜负。今日下午,便劳烦殿下把西墙那几架尚未晾晒的书,亲自搬到院里去吧。”

    朱橚看看眼前笑吟吟的王妃,又想想自己那有缘无分的两千四百两宝钞,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往窗下的软榻上一倒。

    “亏本王还以为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殿下每回往里添宝钞,都要先在书房门口转三圈,再把团香支去膳房要点心。”徐妙云抱着豆豆走进来,在他身旁坐下,“府里上上下下,怕是只有殿下自己觉得天衣无缝。”

    朱橚:……

    合着全府都知道,就瞒了他一个。

    豆豆却不管爹爹丢了多少银子,在娘亲怀里扭了两下,便朝他伸出两只小手,咿咿呀呀地讨抱。

    朱橚正愁没个台阶下,赶紧将女儿接到膝上。

    小姑娘一把攥住他胸前的盘扣,低着脑袋摆弄起来,倒比她爹那堆宝钞还要上心。

    ……

    朱橚陪着女儿玩了片刻,忽然想起王妃今日的行程,便随口问道:“听说夫人今日去鸡鸣寺还愿了?”

    “嗯,殿下锁院那日许的愿,总该还上。”

    “不过是几个酸儒暗中使绊子,本王还不至于栽在他们手里,何苦让夫人专程跑这一趟。”朱橚捏着豆豆的小胖手,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菩萨平日里要照看天下苍生,哪有工夫替咱们吴王府操这些闲心?回头香火收多了,怕还得嫌咱们家事多。”

    徐妙云嗔了他一眼。

    “殿下倒说得轻巧。那些人暗中布局三年,等的就是这一科开考。新学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若真让他们钻了空子,毁的可不只是殿下一人的心血,往后朝廷取士用人,怕又要走回老路。到那时,大明的国运,怕是要平白耽误上几十年。”

    她说着,见豆豆唇边沾了些津液,便抬手替女儿轻轻拭去。

    这一抬手,宽松的衣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细腻的皓腕。

    朱橚原本正捏着女儿的小胖手玩得起劲,余光无意间扫过,忽然愣了一下。

    咦?

    不对啊。

    妙云腕上那串十八子沉香念珠呢?

    那还是她临盆之前,他亲自去鸡鸣寺求来的。

    他这个素来不信神佛的人,那日破天荒地在佛前跪了半日,求的无非是母子平安四个字。

    自打念珠求回来,妙云便一直视若珍宝。

    平日里舍不得轻易佩戴,只有逢着礼佛祈福,才会郑重其事地从妆奁里取出来。

    今日她既然去了鸡鸣寺还愿,按理说,那串念珠断没有不戴的道理。

    可眼下,她腕间却空落落的。

    只有一根细细的红绳,随着她替女儿擦拭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

    朱橚多看了几眼,心里渐渐有些犯嘀咕。

    难不成是忘了戴?

    不应该啊。

    他正要开口询问,脑海里却忽然闪过蒋瓛先前在马车上说过的一句话。

    那一夜,王妃始终捻着腕间的佛珠。

    当时蒋瓛说得随意,他听得也没怎么上心,只顾着惦记书房里那两千多两宝钞,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向媳妇交代。

    如今再想起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朱橚望着妻子腕间那根细细的红绳,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那一夜,俞竹庄究竟看见了什么,他已经从蒋瓛口中听了个七七八八。

    可妙云自己经历了什么,却还一个字都没同他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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