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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来自北极的故人(3)

    「这就棘手了,我一直以为校长派我来日本是想把那些老东西搞到身败名裂……所以我的时间都花在安装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上了,掌握了他们很多艳照,既然现在没用了,要不拿出来大家欣赏一下?」芬格尔从口袋里摸出U盘来。

    「你真不是蛇岐八家派来黑我们的麽?」路明非问。

    「不,我显然是校长派来黑你们的……」

    「我去……现在不是斗槽的时候好麽?」

    「是你先跟我斗,我看你战意很浓,不配合一下怕不好。」

    「好了好了,」楚子航中断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我们遇见芬格尔师兄不能说是完全的坏事……」

    「你已经觉得差不多是坏事对不对?你分明已经说出来了!」芬格尔大声说。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子航很尴尬地换了一种方式,「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好事,芬格尔师兄带来了一些很重要的情报……」

    「你是说艳照?」芬格尔问。

    楚子航被这个神经病搞得灰头土脸,只能不理他继续往下说:「至少我们知道校长对日本的局面提前有了警觉,所以在日本境内安插了人手,这些人之间相互不通消息,但都在搜集蛇岐八家相关的情报,这说明我们还有机会找到其他帮手。」

    「如果能想办法把我们在这里的消息放出去,又不被蛇岐八家觉察,那我们也许能吸引更多的同伴。」恺撒说。

    「这个计划不错,我们就该呆在这里待援,」芬格尔俨然已经加入了这个小组,「你们找的这个藏身地不错,蛇岐八家怎麽也想不到我们会藏在他们眼皮底下,而且这个地方还很有传统。」

    「什麽传统?谁家的传统?」路明非一愣。

    「日本人的传统。明治维新的时候,维新志士们都躲在妓院里开会,借风月场所掩盖行踪。你们不仅躲进妓院,而且下海从业,」芬格尔感慨,「那隐蔽性就更高了!」

    「既然我们藏得那麽隐蔽,师兄你怎麽找过来的。」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你们现在这麽红,可不要把我排挤在外。你们觉得我怎麽样?店长能喜欢我麽?混你们这个圈子我也得有个艺名吧?『Heracles』怎麽样?女人们会把我想像成浑身肌肉的壮男!」芬格尔搓着手,两眼闪亮,「她们听了我的名字就会兴奋起来。」

    「我看你先兴奋起来了,」路明非说,「我是问你怎麽找到我们的,听话听重点好麽大叔!」

    「我在网吧里跟妹子们聊天的时候……」

    路明非心说你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路边人家丢的汉堡你都捡,你还要去网吧把妹!

    「有个不认识的ID给我贴了你们三个穿制服特别帅的照片,他说他是你们的同事。」芬格尔说,「他给了我地址,我就按照地址找过来了。」

    「那个ID叫什麽?」楚子航脸色骤变。

    「风间琉璃什麽的,娘里娘气的名字!」

    「随便非议别人的艺名可不是绅士的做法啊。」服务生把托盘放在吧台上,把四份大虾天妇罗和两份味增汤放在芬格尔面前。

    他从冰箱里取出冰过的玻璃杯,从芬格尔手中拿过威士忌酒瓶,优雅熟练地制作了一杯日式的「水割」调酒,放在芬格尔面前:「烈酒伤胃,加点清水调和一下会让你舒服一些。」

    他在恺撒旁边坐下,手中把玩着调酒用的银匙。

    路明非惊得差点蹦起来。吧台位於舞池附近,只有几盏翠绿色的LED灯照明,服务生坐在幽暗中,眉目如画,清秀的眉宇被灯光映成墨绿色,俨然就是那位领袖日本黑道的超级混血种源稚生。

    恺撒一把按在他肩膀上,把他缓缓地按回座椅上:「没事儿,英气点的才是哥哥,娘炮的是弟弟。需要我为你介绍麽?还是你自我介绍一下。」

    「风间琉璃,真名源稚女,猛鬼众中的龙王,二号人物。源稚生是我的孪生哥哥。」服务生缓缓地说,「大家还是叫我风间琉璃吧,作为牛郎出现的时候我就叫风间琉璃。」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冷却到了冰点,三个人都不说话,楚子航的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筋跳起,恺撒的虎口向着後腰的沙漠之鹰,调酒匙在风间琉璃指间化作一团变幻的银光。

    猛鬼众、学院,还有风间琉璃本人的利益并不一致,即使风间琉璃说的是真话,他们之间仍然没有信任可言。既然是孪生兄弟,风间琉璃的血统应该不在源稚生之下,那柄银匙在他手中也是致命的武器。

    银匙越转越快,恺撒和楚子航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就在银匙快得将要从风间琉璃指间飞射出来的时候,风间琉璃忽然翻转手腕,把银匙牢牢地抓在掌中,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我可以继续吃了麽?」芬格尔战战兢兢地。

    恺撒愣了几秒钟,随即气得想掀桌。同是团队,日本那边的团队无论蛇岐八家还是猛鬼众,都高端大气上档次,轮到自己这边,好不容易来一个援军,还是头猪。

    「当然咯,要酱油麽?」风间琉璃微笑着把装酱油的瓷瓶放在芬格尔面前。

    「那……蒜头酥有麽?」芬格尔小心翼翼地提要求。

    恺撒以手支额,沉默不语,楚子航默默地把装蒜头酥的玻璃罐子放在芬格尔面前。片刻之後某人大口吃面大碗喝汤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周围,果然酱油和蒜头酥是拉面的好朋友,有了这两样东西,芬格尔的胃口完全恢复了,西里呼噜吞咽食物的声音让人觉得那碗面真是鲜甜可口,路明非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个炸虾天妇罗在手,被恺撒一掌打掉。

    「有点专业精神,注意听!」恺撒低声说。

    「好的,让Heracles先生继续吃,我们可以进入正题了。」风间琉璃笑了起来。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两人手背上的青筋都略微消退,被吃货一搅合,冻结的气氛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牛郎界的王座来店里干服务生的活儿?来几天了?」恺撒盯着风间琉璃的眼睛。

    「我在厨房帮工,这是第三天。我很会演戏的,只要简单地换换发型化化妆,我就可以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风间琉璃说,「鲸先生和其他人都没有认出我来。」

    「监视我们?」

    「不,为了便於跟你们联系。哥哥知道我回来了,他在找我,准备把我送回地狱去。我长着一张大家长的脸,在新宿区公然出入的话,会有帮会的人对我鞠躬吧?」风间琉璃笑,「那样可不好。」

    「你能找到芬格尔,应该是猛鬼众早就觉察到校长派人渗透进日本来了吧?」楚子航说。

    「是的,但我们无法断定昂热校长到底派了多少人渗透到日本来。」风间琉璃说,「我请芬格尔先生来店里,是想说明一件事。贵校校长也一直在准备对蛇岐八家动手,他意识到蛇岐八家内部有某种不稳定的因素。」

    「橘政宗?」恺撒问。

    「很快我们就会知道真相了,」风间琉璃看了一眼腕表,「三个小时前,王将有了动作,那条毒蛇要出洞了,我们联手的机会也来了。」

    三小时前,源氏重工楼下的停车场。

    执行局的精锐们封锁了每个出入口,橘政宗站在门前等待,白色的长眉上悬挂着水珠。

    车队驶入停车场,为首的是源稚生的黑色悍马,紧随在後的是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它们拱卫着黑色的厢式货车。

    橘政宗甩开给自己打伞的下属,踩着木屐狂奔到厢式货车边,源稚生抱着绘梨衣跳了下来,立刻有人把伞举在他的头顶。

    「混帐!该遮住谁看不明白麽?」源稚生低吼。

    雨伞立刻从源稚生头顶移开,重叠起来把绘梨衣遮得严严实实。这女孩蜷缩在源稚生怀里睡着了,恬静得像个小公主。

    「在松山站找到她的?」橘政宗急切地试她的脉搏。

    「是,」源稚生点头,「电话是路明非打的,那是他的声音。」

    路明非打出电话後的十五分钟,位於四国境内的松山火车站就被包围了。源稚生一边遥控当地的帮会包围松山站,一边带领车队亲自赶往那里。

    学院的人居然会轻易交还绘梨衣,这听起来完全不合常理,但源稚生毫不怀疑,电话里路明非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语气,好像在说「现在好啦我把你妹妹交还给你了」,这是所谓「男人的托付」。

    途经梅津寺町的最後一班列车进站,源稚生飞身跃过检票口,车门齐齐打开,抱着巨大玩具熊的女孩踏上月台,隔着大雨和源稚生对视。她深紫色的裙摆在狂风中飘曳。

    源稚生有瞬间的恍惚,他忽然意识到原来绘梨衣已经长大了,那麽亭亭玉立,她已经可以离开自己,跟别人去外面的世界玩了,再也不用呆在他的保护之下。此刻她从外面的世界归来,带着一身雨水和疲惫,但眼神清澈明亮。那场旅行想必是很美好的,无论多疲惫多忧伤,但她一点都不後悔,她不准备跟源稚生道歉,不准备说哥哥给你添麻烦啦。

    沉默了许久之後,源稚生微微鞠躬说:「你回来啦。」

    绘梨衣给他看早已写好的纸条,上面写着,「ただいま」。[1]

    两个人都微笑,接着绘梨衣双腿一软,倒在月台上。她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比路明非想的还要糟糕,她能坚持到现在,只是靠着那个「要跟Sakura去很远的地方旅行」的心愿。

    橘政宗摸索绘梨衣的全身,摸到脚腕的时候脸色微变,脚腕处布满了细小的鳞片。龙化现象已经很明显了,龙血一边将她的身体侵蚀得千疮百孔一边刺激她的身体机能,她的体温高得不可思议。

    「必须给她洗血,局部做血清注射,」橘政宗说,「再晚24小时的话,後果不堪设想。」

    「通知医疗组准备!」他转身下令。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居然是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这让橘政宗愣了一下,他的手机号码是绝对保密的,从来没有陌生人给他打电话。

    他犹豫着不想接这个古怪的来电,但手机响个不停,对方似乎执意要跟他通话,等多久都不在乎。

    橘政宗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并不说话。

    沙沙的雨声中响起低沉的男声:「亲爱的邦达列夫少校,你好,这是来自北极圈内,二十一年前故人的电话。」那声音沧桑而悦耳,带着巨大的回声,就像一架古老的管风琴在呜咽,「说句话吧,让我再听听老朋友的声音,我们曾分享苏维埃的光荣,像同志那样举杯痛饮红牌伏特加,杯中沉浮着十万年历史的老冰。」

    橘政宗的神情变了,这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老人忽然变得年轻起来,长眉挑起,眉间眼角再度流露出雄狐般的狡诈。

    他再度变成了克格勃少校邦达列夫。

    这种神情一闪而逝,橘政宗捂住话筒对源稚生说:「有点事情必须我亲自处理,你先让医疗组给绘梨衣洗血,我片刻就到。」

    源稚生抱着绘梨衣冲向大门,他在门口停步回望,橘政宗站在漫天风雨中,远离任何人。他的腰挺得笔直,像是接到命令准备出征的武士。

    注释:

    [1]ただいま就是「我回来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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