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蚕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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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宝宝蜕完第二次皮以后，食量大得吓人。辰音每天早上从梧桐巷过来，手里攥着一大捆新摘的嫩桑叶，胳膊底下还夹着她爹给她刻的那枚桑叶印章。
她现在不光管自家的桑树，还把她爹前院那棵老桑树的嫩芽也摘了，说老桑树的叶子比新桑树的叶子更甜，蚕宝宝吃了长得快。
妞妞把清理蚕沙的次数从一天两次加到了三次，每次清理都要把蚕宝宝一条一条轻轻夹起来放在旁边铺好的干净桑叶上，再把盒子底部的旧叶子和黑黑的蚕沙倒进小竹篮里，铺上新叶子，再把蚕宝宝一条一条夹回去。
她夹得特别小心，怕夹疼了它们——她爹说蚕宝宝没有骨头，夹重了会受伤。
杏儿蹲在旁边帮她撕桑叶，她现在撕得特别快，每片桑叶都撕成和蚕宝宝差不多宽的细条。
小枣趴在竹桌旁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那些正在埋头苦吃的蚕宝宝。
它们现在已经从黑褐色变成了嫩绿色，每条都有她小指头那么粗，趴在桑叶边缘一拱一拱地啃，啃出来的缺口像她爹刻刀走出来的弧线。
她忽然抬头朝灶房喊：“娘，蚕宝宝现在一共有多少条？”沈棠棠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木盆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数——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初八、初九、初十、十一、十二。
“十二条，”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和你爹当年养的第一批蛐蛐一样多。”
这天午后辰音从梧桐巷跑过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她爹新给她刻的一枚极小的蚕茧印章。
她说蚕宝宝快要吐丝了，她爹用梧桐巷桑树修剪时锯下来的横枝刻了这枚蚕茧印章，印出来就是一个小小的椭圆茧子，旁边还刻了一根极细的丝。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印泥盒在妞妞的探险图背面印了好些个蚕茧，每个蚕茧旁边都印了蚕宝宝的名字——初一、初二、初三、初四。
妞妞从探险图后面探出头，说初四昨天吃得特别多，肯定最先结茧。
杏儿在旁边插嘴说初三吃得比初四还多，因为昨天她亲眼看见初三抢了初五嘴边的半片桑叶。
小枣把蚕茧印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忽然问辰音，蚕宝宝结茧以后变成蛾子飞出来，那茧子怎么办。
辰音想了想说她娘说蚕茧能缫丝，丝能织衣裳，但她们养的蚕太少，缫出来的丝大概只够给雪团织一双袜子。
小枣低头看了看趴在竹桌底下打盹的雪团，说雪团有四只脚。辰音说那就织两只袜子，剩下两只脚光着。
雪团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几个孩子的对话里已经成了光两只脚穿两只袜子的猫。
蚕宝宝开始吐丝那天，小枣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早上起来照常去给蚕宝宝换桑叶，发现初一不再趴在桑叶上啃了，而是昂着头在盒子角落里来回摇摆，嘴里吐出极细极亮的银丝。
她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桑叶轻轻放在盒子里，趴在竹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条正在吐丝的蚕宝宝——它不再吃桑叶了，它在用自己身体里的丝给自己织一间极小极小的房子。她看着看着忽然回头朝屋里喊：“爹！娘！初一吐丝了！它在盖房子！”
裴钰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条正在吐丝的蚕宝宝。
它昂着头在盒子角落里来回摇摆，嘴里吐出的银丝极细极亮，在清晨的日光里几乎透明。
它要结茧了。
小枣趴在竹桌上看着初一把自己裹进一个极小的椭圆茧子里，银丝一层一层地缠绕，直到完全看不见里面的蚕宝宝。
她屏住呼吸看了好一阵，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个刚成形的蚕茧——软软的，凉凉的，比布老虎的耳朵还软。
辰音蹲在她旁边，把手里的嫩桑叶递给妞妞。妞妞接过去放在盒子里，说初一不吃了，可是初八和十二还在吃，这些桑叶给它们留着。
杏儿踮起脚往盒子里看，说初一盖房子的样子像她爹在铁匠铺里拉风箱——头左右摇，嘴里往外吐东西。她爹吐的是火，初一吐的是丝。
接下来的好些天，蚕宝宝一条接一条地开始吐丝。小枣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竹桌旁边，看盒子里有没有新的蚕茧。
第三天早上她发现初四和初六同时开始吐丝了——两条蚕宝宝并排昂着头在盒子角落里摇摆，嘴里吐出的银丝在晨光里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丝是哪条蚕吐的。
她趴在竹桌上看了好一阵，回头朝屋里喊：“爹！初四和初六在盖连体房子！”裴钰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两条并排结茧的蚕宝宝。
它们的茧子紧紧挨在一起，丝从两边往中间织，织到交界处就融成了一体。小枣问他它们知道自己的房子和别人连在一起吗。
裴钰想了想说，也许在它们眼里这本来就是同一间房子——蚕宝宝的世界里没有隔壁这回事，它们只是在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地方吐丝，碰巧挨在一起罢了。
小枣歪头想了好久，忽然把手举向他，说她和辰音妞妞杏儿也是这样的——她们每天一起摘桑叶、撕桑叶、换桑叶、数蚕宝宝，她们也住在同一间房子里。
裴钰把女儿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小脸贴在自己颈窝里，说对，你们住的是同一间蚕房子，只是外面的人把它叫朱雀街。
这天傍晚，十二条蚕宝宝全部结茧完毕。粗陶盒里整整齐齐地排着十四个极小的蚕茧——十二个是蚕宝宝自己的，一个连体的是初四和初六的。
小枣用辰音的蚕茧印章在妞妞的探险图背面给每条蚕宝宝都印了一个蚕茧，又在连体蚕茧旁边印了两个挨在一起的蚕茧印，印得特别用力，印泥都透到纸背了。
她在旁边画了好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蹲着撕桑叶的，一个举着竹镊子的，一个趴着看蚕的，一个在旁边说她爹吐火蚕吐丝的。
辰音探过头来看了看，说那个趴着看蚕的小人肯定是她自己——因为头发特别少。妞妞在旁边补了一笔，说那个举竹镊子的小人夹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杏儿指着撕桑叶的小人说那是她，手指头画得特别粗，和她爹打铁的手指一样粗。小枣又在旁边画了一只猫，尾巴画得像鸡毛掸子。辰音问这是雪团吗，小枣说是雪团——它在等蚕蛾飞出来。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小枣把蚕茧盒子端进屋里放在书架旁边，趴在书架前看着那些安安静静的蚕茧。
初九的罐子搁在书架最上面那格，和常胜常青的罐子并排。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边上那个蚕茧——是初一盖的房子，茧子已经变硬了，能摸到极细的丝络。她想起她爹说等蚕蛾从茧子里飞出来，这些蚕茧就能留着，明年春天再孵一盒新的蚕宝宝。
窗外枣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蹭着屋檐。小枣在摇篮里翻了个身，梦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初一你盖的房子真好看”。
雪团趴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扫过摇篮边沿上的银铃铛。那些蚕茧安安静静地卧在盒子里，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等蚕蛾破茧而出，院子里又会多一批新的生命。
而几个孩子大概会守在竹桌旁边，看着那些飞蛾一只一只张开翅膀，拍手欢呼，然后在探险图上印下新的印章——飞蛾印章。等妞妞学会了刻印章，她大概会在飞蛾旁边刻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猫的尾巴画得像鸡毛掸子，底下写着：雪团，探险队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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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不光管自家的桑树，还把她爹前院那棵老桑树的嫩芽也摘了，说老桑树的叶子比新桑树的叶子更甜，蚕宝宝吃了长得快。
妞妞把清理蚕沙的次数从一天两次加到了三次，每次清理都要把蚕宝宝一条一条轻轻夹起来放在旁边铺好的干净桑叶上，再把盒子底部的旧叶子和黑黑的蚕沙倒进小竹篮里，铺上新叶子，再把蚕宝宝一条一条夹回去。
她夹得特别小心，怕夹疼了它们——她爹说蚕宝宝没有骨头，夹重了会受伤。
杏儿蹲在旁边帮她撕桑叶，她现在撕得特别快，每片桑叶都撕成和蚕宝宝差不多宽的细条。
小枣趴在竹桌旁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看着那些正在埋头苦吃的蚕宝宝。
它们现在已经从黑褐色变成了嫩绿色，每条都有她小指头那么粗，趴在桑叶边缘一拱一拱地啃，啃出来的缺口像她爹刻刀走出来的弧线。
她忽然抬头朝灶房喊：“娘，蚕宝宝现在一共有多少条？”沈棠棠把择好的豆角放进木盆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数——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初八、初九、初十、十一、十二。
“十二条，”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和你爹当年养的第一批蛐蛐一样多。”
这天午后辰音从梧桐巷跑过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她爹新给她刻的一枚极小的蚕茧印章。
她说蚕宝宝快要吐丝了，她爹用梧桐巷桑树修剪时锯下来的横枝刻了这枚蚕茧印章，印出来就是一个小小的椭圆茧子，旁边还刻了一根极细的丝。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印泥盒在妞妞的探险图背面印了好些个蚕茧，每个蚕茧旁边都印了蚕宝宝的名字——初一、初二、初三、初四。
妞妞从探险图后面探出头，说初四昨天吃得特别多，肯定最先结茧。
杏儿在旁边插嘴说初三吃得比初四还多，因为昨天她亲眼看见初三抢了初五嘴边的半片桑叶。
小枣把蚕茧印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忽然问辰音，蚕宝宝结茧以后变成蛾子飞出来，那茧子怎么办。
辰音想了想说她娘说蚕茧能缫丝，丝能织衣裳，但她们养的蚕太少，缫出来的丝大概只够给雪团织一双袜子。
小枣低头看了看趴在竹桌底下打盹的雪团，说雪团有四只脚。辰音说那就织两只袜子，剩下两只脚光着。
雪团打了个哈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几个孩子的对话里已经成了光两只脚穿两只袜子的猫。
蚕宝宝开始吐丝那天，小枣是第一个发现的。她早上起来照常去给蚕宝宝换桑叶，发现初一不再趴在桑叶上啃了，而是昂着头在盒子角落里来回摇摆，嘴里吐出极细极亮的银丝。
她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桑叶轻轻放在盒子里，趴在竹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条正在吐丝的蚕宝宝——它不再吃桑叶了，它在用自己身体里的丝给自己织一间极小极小的房子。她看着看着忽然回头朝屋里喊：“爹！娘！初一吐丝了！它在盖房子！”
裴钰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条正在吐丝的蚕宝宝。
它昂着头在盒子角落里来回摇摆，嘴里吐出的银丝极细极亮，在清晨的日光里几乎透明。
它要结茧了。
小枣趴在竹桌上看着初一把自己裹进一个极小的椭圆茧子里，银丝一层一层地缠绕，直到完全看不见里面的蚕宝宝。
她屏住呼吸看了好一阵，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个刚成形的蚕茧——软软的，凉凉的，比布老虎的耳朵还软。
辰音蹲在她旁边，把手里的嫩桑叶递给妞妞。妞妞接过去放在盒子里，说初一不吃了，可是初八和十二还在吃，这些桑叶给它们留着。
杏儿踮起脚往盒子里看，说初一盖房子的样子像她爹在铁匠铺里拉风箱——头左右摇，嘴里往外吐东西。她爹吐的是火，初一吐的是丝。
接下来的好些天，蚕宝宝一条接一条地开始吐丝。小枣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竹桌旁边，看盒子里有没有新的蚕茧。
第三天早上她发现初四和初六同时开始吐丝了——两条蚕宝宝并排昂着头在盒子角落里摇摆，嘴里吐出的银丝在晨光里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根丝是哪条蚕吐的。
她趴在竹桌上看了好一阵，回头朝屋里喊：“爹！初四和初六在盖连体房子！”裴钰从屋里走出来蹲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两条并排结茧的蚕宝宝。
它们的茧子紧紧挨在一起，丝从两边往中间织，织到交界处就融成了一体。小枣问他它们知道自己的房子和别人连在一起吗。
裴钰想了想说，也许在它们眼里这本来就是同一间房子——蚕宝宝的世界里没有隔壁这回事，它们只是在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地方吐丝，碰巧挨在一起罢了。
小枣歪头想了好久，忽然把手举向他，说她和辰音妞妞杏儿也是这样的——她们每天一起摘桑叶、撕桑叶、换桑叶、数蚕宝宝，她们也住在同一间房子里。
裴钰把女儿往上托了托让她的小脸贴在自己颈窝里，说对，你们住的是同一间蚕房子，只是外面的人把它叫朱雀街。
这天傍晚，十二条蚕宝宝全部结茧完毕。粗陶盒里整整齐齐地排着十四个极小的蚕茧——十二个是蚕宝宝自己的，一个连体的是初四和初六的。
小枣用辰音的蚕茧印章在妞妞的探险图背面给每条蚕宝宝都印了一个蚕茧，又在连体蚕茧旁边印了两个挨在一起的蚕茧印，印得特别用力，印泥都透到纸背了。
她在旁边画了好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蹲着撕桑叶的，一个举着竹镊子的，一个趴着看蚕的，一个在旁边说她爹吐火蚕吐丝的。
辰音探过头来看了看，说那个趴着看蚕的小人肯定是她自己——因为头发特别少。妞妞在旁边补了一笔，说那个举竹镊子的小人夹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杏儿指着撕桑叶的小人说那是她，手指头画得特别粗，和她爹打铁的手指一样粗。小枣又在旁边画了一只猫，尾巴画得像鸡毛掸子。辰音问这是雪团吗，小枣说是雪团——它在等蚕蛾飞出来。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小枣把蚕茧盒子端进屋里放在书架旁边，趴在书架前看着那些安安静静的蚕茧。
初九的罐子搁在书架最上面那格，和常胜常青的罐子并排。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边上那个蚕茧——是初一盖的房子，茧子已经变硬了，能摸到极细的丝络。她想起她爹说等蚕蛾从茧子里飞出来，这些蚕茧就能留着，明年春天再孵一盒新的蚕宝宝。
窗外枣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蹭着屋檐。小枣在摇篮里翻了个身，梦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初一你盖的房子真好看”。
雪团趴在摇篮旁边的方凳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扫过摇篮边沿上的银铃铛。那些蚕茧安安静静地卧在盒子里，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等蚕蛾破茧而出，院子里又会多一批新的生命。
而几个孩子大概会守在竹桌旁边，看着那些飞蛾一只一只张开翅膀，拍手欢呼，然后在探险图上印下新的印章——飞蛾印章。等妞妞学会了刻印章，她大概会在飞蛾旁边刻一只歪歪扭扭的猫，猫的尾巴画得像鸡毛掸子，底下写着：雪团，探险队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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