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随便发布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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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市委大院的广播准时响起。初秋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办公室，落在堆得半人高的案卷上。
林砚来得很早，秘书还没上班，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两份材料，一份是东山市财政收支明细，另一份是昨晚让机要室调出来的，近五年上访人员摘要。
他没有去看那些修饰过的官方总结，专门挑群众手写的原始信访记录翻阅。
纸张大多泛黄，字迹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带着泪痕，字里行间全是普通人的无助。
“儿子外出打工，一去不回，塔寨方向最后见过人，派出所不予立案。”
“丈夫失踪，多次报案，只登记，不调查。”
“怀疑人被扣在当地，没有证据，求政府做主。”几十份记录，相似的结局。
报案、登记、走访、无结果，最后归档封存。咚咚——敲门声响起，秘书小周拎着热水壶进来，见到林砚已经坐在桌前，明显愣了一下。
“林市长，您来这么早。”
“睡不着，过来看看材料。”林砚抬抬头，
“今天上午安排是什么。”
“九点，全市维稳工作专题会，四大班子、公检法，各乡镇主要领导都要参会。会后，陈文泽书记请您一起吃工作餐。下午原定去几个乡镇，实地观摩集体经济示范点，也就是塔寨村外围。”小周低声汇报。
林砚指尖敲了敲桌面：“观摩，我不去。下午改行程，去城郊几个上访较多的村镇走访，不提前通知当地乡镇，轻车简从。”小周心里咯噔一下。
新来领导不上样板村，要去矛盾扎堆的地方暗访。这可不是什么讨喜的安排。
但他只是秘书，不敢多言，只能点头记下。
“好，我来调整。”九点整，市委大会议室。长条会议桌坐满干部，烟雾缭绕。
陈文泽坐在主位，一身正装，神态从容。见到林砚进场，笑着抬手示意他在自己身旁落座。
会议逐项推进，各部门依次汇报工作。轮到公安系统发言，何大勇上台，PPT上满是亮眼的数据：破案率、治安巡防成效、群众满意度调查，一条条罗列，看着成绩斐然。
讲到流动人口管理，他一笔带过人员失踪问题，解释成务工外流，地域流动性大造成查找困难。
台下不少乡镇领导纷纷点头附和。
“现在年轻人外出打工太普遍，电话换号失联很正常。”
“有的家里闹情绪就来上访，实际没有受害线索，公安也难办。”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附和之声。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林砚，等着这位新来的副市长表态。林砚指尖转着钢笔，神色平淡，没有当场驳斥众人的说辞。
“治安成绩值得肯定。”他先肯定，话音顿了顿，随即话锋缓缓一转，
“但有一点，我提个想法。失联失踪，不能简单等同于外出务工。老百姓来政府求助，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大量积案压在档案室，时间越久，线索消散得越快。”
“我的意见，市局牵头，接下来启动一轮积案梳理，把近五年登记在册的失联人员卷宗全部重新过一遍。不求立刻全部破案，先把基础线索重新核查到位。”此话一出，会议室气氛微微一滞。
周培明端水杯的手顿了半秒，抬眼看向陈文泽。陈文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看不出情绪，打圆场接话：“林市长心系群众，这份初心很好。不过咱们也要结合现实，基层警力有限，手头大案、维稳任务繁重。积案梳理工作量巨大，要量力而行，不能打乱整体工作节奏。这件事，会后政法委、公安局先拿出可行性方案，上常委会再研究。”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事情暂时搁置，不拒绝，也不拍板落实。
明着尊重，实则变相拖住。林砚心里了然，也没有穷追猛打。公开场合硬碰硬，只会逼得整个地方班子抱团对抗自己。
“陈书记考虑周全。那就按程序来。”他顺势收住话题，不再纠缠积案。
会议继续往下进行。散会之后，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廊角落，何大勇和周培明站在一起。
“看样子这位林市长是真想碰那些旧案子。”周培明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今天会上虽然没有硬来，但提出重查失联卷宗，这可不是好信号。”何大勇面色阴沉：“昨晚我已经递消息过去了。塔寨那边已经收到风声。就怕他私下搞暗访。”
“盯紧一点。”周培明低声嘱咐，
“他下午不去塔寨观摩，改去乡下走访。安排人跟着，别让他接触到一些乱说话的上访群众。尽量把信息隔绝住。另外，给上面递个话。”何大勇微微颔首。
另一边，陈文泽叫住林砚。
“林市长，走，食堂小餐厅，简单吃点工作餐。”小餐厅环境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饭菜简单，两荤两素。吃饭间隙，陈文泽语气像老友闲谈，半劝半敲打。
“老林啊，东山这个地方水很深。好多事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地方发展来之不易，稳定压倒一切。有些陈年旧事，年代久远，真要深挖，很容易搅乱局面。干部干事，既要讲初心，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这话说得十分委婉，警告意味却已经非常直白。
林砚放下筷子，淡淡一笑：“陈书记，我明白。稳定固然重要，但如果老百姓的冤屈诉求得不到回应，那稳定只是表面假象。我不会莽撞行事，但该做的事，我不会绕开。”两人目光短暂相撞。
陈文泽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全省经济形势，气氛又恢复表面和睦。
午饭结束。林砚回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匆匆进来汇报：“林市长，下午下乡的安排出了点状况。那两个村镇，今天乡镇全部组织开展安全生产大排查，各村全部召集村民开大会，村子里基本找不到闲散村民。”林砚眉头微挑。
自己临时决定的暗访行程，消息已经漏出去了。对方反应速度，比他预想还要快。
明面上不阻拦，直接把老百姓全部集中起来，封死他接触知情人的渠道。
“消息走得倒是够快。”林砚低声自语。小周站在一旁，不敢吭声。林砚沉默片刻，很快有了主意：“既然乡下走不通。那就换个路子。通知下去，下午不去村镇。我要去市公安局，实地走访市局档案室，调阅卷宗档案。”与其下乡被人处处设防，不如直捣对方的大本营。
要查卷宗，名正言顺。看他们又要用什么理由阻拦。与此同时。塔寨村。
青砖大院之内。林耀东坐在太师椅上，看完手机传来的短信，手指轻轻敲打扶手。
堂屋内光线偏暗，香烟缭绕。
“重查失联积案？这位新来的林副市长，看来不是过来镀金的太平官。”身旁的林耀华面色凝重：“哥，要不要做点手段，给他制造点麻烦，逼他知难而退？”林耀东缓缓摇头，眼神深沉：“别急。对方副厅级，背后有省委的支持。贸然动手，反而引火烧身。先看他下一步动作。公安局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档案，能挡就挡。实在挡不住，就给他一堆干干净净没有破绽的废纸卷宗。”
“另外，所有在外有关系的人，全部收敛。最近一段时间，不许惹任何乱子。”
“静观其变。看看这一位，究竟有多少本事，敢来趟东山这滩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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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大多泛黄，字迹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带着泪痕，字里行间全是普通人的无助。
“儿子外出打工，一去不回，塔寨方向最后见过人，派出所不予立案。”
“丈夫失踪，多次报案，只登记，不调查。”
“怀疑人被扣在当地，没有证据，求政府做主。”几十份记录，相似的结局。
报案、登记、走访、无结果，最后归档封存。咚咚——敲门声响起，秘书小周拎着热水壶进来，见到林砚已经坐在桌前，明显愣了一下。
“林市长，您来这么早。”
“睡不着，过来看看材料。”林砚抬抬头，
“今天上午安排是什么。”
“九点，全市维稳工作专题会，四大班子、公检法，各乡镇主要领导都要参会。会后，陈文泽书记请您一起吃工作餐。下午原定去几个乡镇，实地观摩集体经济示范点，也就是塔寨村外围。”小周低声汇报。
林砚指尖敲了敲桌面：“观摩，我不去。下午改行程，去城郊几个上访较多的村镇走访，不提前通知当地乡镇，轻车简从。”小周心里咯噔一下。
新来领导不上样板村，要去矛盾扎堆的地方暗访。这可不是什么讨喜的安排。
但他只是秘书，不敢多言，只能点头记下。
“好，我来调整。”九点整，市委大会议室。长条会议桌坐满干部，烟雾缭绕。
陈文泽坐在主位，一身正装，神态从容。见到林砚进场，笑着抬手示意他在自己身旁落座。
会议逐项推进，各部门依次汇报工作。轮到公安系统发言，何大勇上台，PPT上满是亮眼的数据：破案率、治安巡防成效、群众满意度调查，一条条罗列，看着成绩斐然。
讲到流动人口管理，他一笔带过人员失踪问题，解释成务工外流，地域流动性大造成查找困难。
台下不少乡镇领导纷纷点头附和。
“现在年轻人外出打工太普遍，电话换号失联很正常。”
“有的家里闹情绪就来上访，实际没有受害线索，公安也难办。”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附和之声。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林砚，等着这位新来的副市长表态。林砚指尖转着钢笔，神色平淡，没有当场驳斥众人的说辞。
“治安成绩值得肯定。”他先肯定，话音顿了顿，随即话锋缓缓一转，
“但有一点，我提个想法。失联失踪，不能简单等同于外出务工。老百姓来政府求助，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大量积案压在档案室，时间越久，线索消散得越快。”
“我的意见，市局牵头，接下来启动一轮积案梳理，把近五年登记在册的失联人员卷宗全部重新过一遍。不求立刻全部破案，先把基础线索重新核查到位。”此话一出，会议室气氛微微一滞。
周培明端水杯的手顿了半秒，抬眼看向陈文泽。陈文泽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看不出情绪，打圆场接话：“林市长心系群众，这份初心很好。不过咱们也要结合现实，基层警力有限，手头大案、维稳任务繁重。积案梳理工作量巨大，要量力而行，不能打乱整体工作节奏。这件事，会后政法委、公安局先拿出可行性方案，上常委会再研究。”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事情暂时搁置，不拒绝，也不拍板落实。
明着尊重，实则变相拖住。林砚心里了然，也没有穷追猛打。公开场合硬碰硬，只会逼得整个地方班子抱团对抗自己。
“陈书记考虑周全。那就按程序来。”他顺势收住话题，不再纠缠积案。
会议继续往下进行。散会之后，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廊角落，何大勇和周培明站在一起。
“看样子这位林市长是真想碰那些旧案子。”周培明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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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午不去塔寨观摩，改去乡下走访。安排人跟着，别让他接触到一些乱说话的上访群众。尽量把信息隔绝住。另外，给上面递个话。”何大勇微微颔首。
另一边，陈文泽叫住林砚。
“林市长，走，食堂小餐厅，简单吃点工作餐。”小餐厅环境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饭菜简单，两荤两素。吃饭间隙，陈文泽语气像老友闲谈，半劝半敲打。
“老林啊，东山这个地方水很深。好多事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地方发展来之不易，稳定压倒一切。有些陈年旧事，年代久远，真要深挖，很容易搅乱局面。干部干事，既要讲初心，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这话说得十分委婉，警告意味却已经非常直白。
林砚放下筷子，淡淡一笑：“陈书记，我明白。稳定固然重要，但如果老百姓的冤屈诉求得不到回应，那稳定只是表面假象。我不会莽撞行事，但该做的事，我不会绕开。”两人目光短暂相撞。
陈文泽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全省经济形势，气氛又恢复表面和睦。
午饭结束。林砚回到办公室。秘书小周匆匆进来汇报：“林市长，下午下乡的安排出了点状况。那两个村镇，今天乡镇全部组织开展安全生产大排查，各村全部召集村民开大会，村子里基本找不到闲散村民。”林砚眉头微挑。
自己临时决定的暗访行程，消息已经漏出去了。对方反应速度，比他预想还要快。
明面上不阻拦，直接把老百姓全部集中起来，封死他接触知情人的渠道。
“消息走得倒是够快。”林砚低声自语。小周站在一旁，不敢吭声。林砚沉默片刻，很快有了主意：“既然乡下走不通。那就换个路子。通知下去，下午不去村镇。我要去市公安局，实地走访市局档案室，调阅卷宗档案。”与其下乡被人处处设防，不如直捣对方的大本营。
要查卷宗，名正言顺。看他们又要用什么理由阻拦。与此同时。塔寨村。
青砖大院之内。林耀东坐在太师椅上，看完手机传来的短信，手指轻轻敲打扶手。
堂屋内光线偏暗，香烟缭绕。
“重查失联积案？这位新来的林副市长，看来不是过来镀金的太平官。”身旁的林耀华面色凝重：“哥，要不要做点手段，给他制造点麻烦，逼他知难而退？”林耀东缓缓摇头，眼神深沉：“别急。对方副厅级，背后有省委的支持。贸然动手，反而引火烧身。先看他下一步动作。公安局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档案，能挡就挡。实在挡不住，就给他一堆干干净净没有破绽的废纸卷宗。”
“另外，所有在外有关系的人，全部收敛。最近一段时间，不许惹任何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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