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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权杖移交,北境新主

    第409章 权杖移交,北境新主

    硝烟散尽,风声里带着焦糊的血腥气,呛得人鼻腔发痒。

    夜幕压下来,雁门关的城墙上点了火把,橘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守军的影子拉得老长。

    青州军的临时营地扎在关内东侧,靠着一片废弃的校场。

    陆怀瑾的住处是原先边军的一个库房,里头堆满了陈年旧物,被赶来的云浅浅领着人收拾了半日,才算勉强能住人。

    屋子不大,一张粗木桌,两条长凳,角落里铺着厚毡子,算是床榻。

    桌上搁着盏油灯,灯芯被风扯得忽明忽暗,照出桌上铺着的一张舆图,图上用朱砂笔画了好些个****。

    陆怀瑾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根炭笔,正低头勾画。

    云浅浅端了碗热汤进来,搁在他手边,顺手把窗户缝用布条堵严实了些:“先喝口热的。”

    陆怀瑾头也没抬:“嗯。”

    云浅浅没走,站在他身后,视线落在舆图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你今晚是等着有人来?”

    陆怀瑾搁下炭笔,拿起汤碗抿了一口,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外散。

    他放下碗,抬眼看她:“你说呢?”

    云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接话,转身去整理床铺。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算重,却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像是踩着某种沉重的决心。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紧接着是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

    “请进。”陆怀瑾说。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个人影进来。

    武安侯。

    但他穿的不是白日里那身铁甲,而是一身素色常服,灰布棉袍,腰间系着根半旧的布带,没佩刀,没戴盔,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鬓角的白发在昏黄的灯下格外扎眼。

    他瘦了。

    比起陆怀瑾第一次见他时,至少瘦了一圈。

    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陷,眼底的青黑色像是用墨浸过的,连日的操劳和那场惊心动魄的炮战,把他十几年积攒下来的精气神都榨干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在陆怀瑾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屋里的陈设——简陋的桌椅,铺着粗毡的床榻,墙角堆着的几口木箱,云浅浅刚刚叠好的被褥。

    堂堂巡抚,住的就是这么个地方。

    武安侯的喉头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屋,反手把门带上。

    云浅浅看了陆怀瑾一眼,陆怀瑾微微点头,她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安静地退到隔壁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跳了跳,光影在武安侯脸上明明灭灭。

    他站在屋子中间,没有坐下,沉默了几息,忽然抬起双手,拢在身前,对着陆怀瑾深深一揖。

    腰弯得很低,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陆怀瑾眼皮一跳,放下汤碗,起身去扶他。

    “侯爷这是作甚?”

    武安侯没抬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陆府君,老夫……老夫今日来,是来请罪的。”

    陆怀瑾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没使力,也没松开。

    “侯爷何罪之有?”

    武安侯缓缓直起身子,眼眶泛红,血丝密布,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哭过。

    他盯着陆怀瑾,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不甘、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老夫守雁门关十七年。”他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十七年,打过多少仗,死了多少弟兄,老夫数不清了。

    每次蛮子来,老夫带着弟兄们上城头,拿命去填,拿血去换。

    赢了,是侥幸;输了,是命。

    老夫一直以为,打仗就是这样,没有别的法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直到昨天,陆府君用那十几门铁炮,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把秃骨部五万骑兵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老夫在城头上看着,看着那些铁球像长了眼睛似的砸进蛮族队伍里,看着盾车像纸糊的一样碎掉,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蛮族骑兵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停了几息,才继续说下去:“那一刻,老夫才明白,老夫坐井观天,守着老祖宗的法子不放,白白糟蹋了多少弟兄的性命。”

    “若早些年有陆府君这样的利器、这样的打法,雁门关何至于死那么多人?”

    他说完,又是一揖,这次弯得更深。

    陆怀瑾这次没扶他,而是往后退了半步,让他把这一礼行完。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嗤嗤”声。

    良久,陆怀瑾才开口,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思。

    “侯爷请起。”

    武安侯直起身子,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

    陆怀瑾看着他,认真道:“侯爷守雁门关十七年,挡住了蛮族无数次南下,保住了北境数百万百姓的安宁。

    这份忠勇,这份功绩,青州军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我那些火炮,那些打法,说白了,是取巧。

    取巧的本事,上不了台面,也换不来真正的敬畏。

    真正让蛮族忌惮的,是侯爷和边军弟兄们用命筑起来的这道血肉长城。“

    武安侯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怀瑾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来之前,他想了很多——想陆怀瑾会如何得意,如何嘲讽,如何居高临下地接受他的臣服。

    唯独没想到,陆怀瑾会这样说。

    陆怀瑾继续道:“我接管雁门关防务,不是为了抢侯爷的权,更不是要踩着侯爷的功劳往上爬。

    而是因为战事紧急,蛮族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磨合。

    两支军队,两套打法,若不尽快统一号令,下次蛮族再来,死的还是弟兄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侯爷放心,你仍是雁门关主将,名号不变,军纪、操练、日常巡防,这些你熟悉的事务,仍由你统管。

    我只负责战术制定和战场调度,打完仗,功劳簿上,侯爷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武安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怀瑾,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底气,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只等着棋子落定。

    武安侯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陆府君高义。

    老夫……替雁门关数万弟兄,谢过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只是顿了一瞬,丢下一句话:

    “明早辰时,帅府点将,老夫亲自宣布。”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云浅浅从隔壁探出头来,看了陆怀瑾一眼:“谈成了?”

    陆怀瑾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仰头喝尽,擦了擦嘴:“成了。”

    “那接下来呢?”

    陆怀瑾放下碗,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点在秃骨部后方标注的几处位置:“接下来,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攻代守。”

    第二天辰时,帅府正厅。

    雁门关的将领们到得比哪一次都早,也比哪一次都安静。

    他们已经听说了昨晚武安侯去见陆怀瑾的事,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看武安侯今天这架势,显然不是去喝茶的。

    武安侯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厅内诸将,沉声开口:

    “昨日一战,诸位都看到了。

    陆府君的火炮和新战术,效果如何,不必本侯多说。“

    将领们互相看看,没人接话。

    武安侯继续道:“本侯守雁门关十七年,自问尽心竭力。

    但本侯也清楚,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蛮族年年来犯,年年打,年年死人,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陆府君有法子,能让我们少死人,能让我们打赢,能让我们从被动挨打变成主动出击。

    本侯没理由拦着,更没脸拦着。“

    “从今日起,雁门关一切军务,由陆府君统一调度指挥。

    本侯直属部队,也必须无条件服从陆府君将令。“

    厅里一片死寂。

    武安侯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听清楚了没有?”

    “末将领命!”李敢第一个抱拳,声音洪亮。

    其余将领愣了一瞬,紧接着纷纷抱拳:“末将领命!”

    武安侯微微颔首,退到一旁。

    陆怀瑾从侧门走进来,依旧是那身利落的劲装短氅,神色平静,脚步沉稳。

    他走到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厅内诸将,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打仗,从今天起,按我的规矩来。”

    将领们屏息静气。

    “赵云。”

    “在。”赵云从队列中走出一步,抱拳。

    “你负责全军操练标准统一,新战术推广,火器使用培训。

    边军将士若有疑问,你来教,教不会的,换人教。“

    “得令。”

    “郭嘉。”

    “在。”郭嘉摇着羽扇出列,冲陆怀瑾微微一笑。

    “你负责整合两军后勤与情报系统。

    边军的粮草、军械、马匹、药材,全部造册清点,与青州军合并调配。

    同时,加强对关外蛮族动向的侦察,我要知道秃骨部每天吃什么、喝什么、睡在哪里。“

    “明白。”郭嘉的羽扇摇得更慢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李敢。”

    “在!”李敢挺直腰杆,声音比刚才还大。

    “我提拔你为联络官,专门负责协调青州军与边军旧部的具体事务。

    两军将士有任何摩擦、误会、不满,直接报到你这里,你来处理。

    处理不了的,来找我。“

    李敢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陆怀瑾的目光重新扫过全场,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接下来,我下达第一道命令——”

    “关前所有防御工事,全部加深加固。

    藏兵洞再挖深三尺,壕沟再拓宽一丈,拒马桩再密一层。

    我要让雁门关变成一块铁疙瘩,蛮族啃一口,崩掉满嘴牙。“

    “第二,建立统一的伤员转运救治体系。

    从今天起,受伤的弟兄不分青州军、边军,统一后送,统一救治,统一用药。

    谁要是敢分彼此,耽误了救治,军法处置。“

    “第三,派精干小队出关侦察,绘制更详细的蛮族营地分布图。

    秃骨部的辎重在哪里,水源在哪里,马场在哪里,我要一清二楚。“

    将领们听得入神,有人下意识点头,有人眉头紧锁,有人

    陆怀瑾最后道:“另外,从今天起,开始秘密筹备一次反击作战。”

    “反击?”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没错。”陆怀瑾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点在一处标注的位置,“秃骨部的后勤辎重,是他们的命根子。

    断了粮草,再悍勇的骑兵也撑不过三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jinping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将领们互相对视,有人眼底燃起了火,有人眉头拧成了疙瘩,但没人出声质疑。

    昨天那场炮击,已经把所有人的傲气和固执都砸碎了。

    陆怀瑾挥手:“散会。各部立即执行,三日后我要看到进度。”

    将领们抱拳行礼,鱼贯而出。

    厅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陆怀瑾、赵云、郭嘉和李敢。

    陆怀瑾转向郭嘉:“帮我起草两份文书。”

    郭嘉挑眉:“哦?”

    “一份是发给朝廷的正式战报。”陆怀瑾走到桌前,提起笔,蘸了墨,“详细描述击退蛮族新一轮进攻的过程,重点强调火器和新战术的作用。”

    他顿了顿,落笔:“另外,‘禀明’因武安侯力荐及战事需要,我已暂行统筹雁门关防务。”

    郭嘉的羽扇停了一瞬,随即笑了:“大人这手,妙啊。”

    陆怀瑾没理他,继续道:“另一份,是发给云州和青州的密令。”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要求加速军工生产和物资调运,尤其是火药和炮弹,有多少送多少。

    同时,密切注意京城方向的一切动静。“

    郭嘉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大人是担心……”

    “北境的仗好打,朝廷的仗难打。”陆怀瑾搁下笔,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外,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京城那边,有人比蛮族更不想让我活着。”

    他拿起两份文书,吹了吹墨迹,递给郭嘉:“加急送出。”

    郭嘉接过,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李敢和赵云也各自领命而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陆怀瑾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忽然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风听的。

    “三天……应该够了。”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舆图哗哗作响。

    他转身,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位置——秃骨部的粮草辎重所在。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三天后。

    京城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战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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