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剩下的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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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把老总机贴在耳朵上，一句一句往外问。
“停的那两秒，监护上有没有P波？人现在有没有意识？”
“有意识，叫他有反应，迷迷糊糊的。心率三十四，血压八十多，刚进来就吐了两回，四肢发凉。”杨医生喘得厉害，“我拿不准算不算三度阻滞，图你能看吗？”
“拍下来发总值班，我这边收。他今天吃过什么药，家属有没有说？”
“早上自己吃了一片他平时的药，就是地高辛。那瓶黑药丸，司机同事说他前两天也吃了。”
林野的手指在护士台上敲了一下。平时的药，加黑药丸，再加今天早上那一片，三样叠在一起。
杨医生说马上拍。电话没挂，林野把手机放在护士台上开了免提，那头护士喊血压的声音，一直往这边传。
照片是刘振华转来的。林野把它放大，手指压在屏幕边上看。一条长长的节律带，P波规规整整走了几下，然后是一段空白，两秒多，没有QRS，下面也没有逸搏。
备用的起搏点一个都没出来，整个传导系统都被压住了。
“杨医生，图我看了，是窦性停搏，下面没有逸搏。阿托品用过没有？床旁起搏准备了吗？”
“阿托品推了，一点用没有！起搏器科里有，可我们主任去省里开会了，我以前就跟台看过一次，不敢上……”
“你先把除颤仪的电极片贴上，别等。血钾五点九，钙剂先别推，钾也别补，别的药你们科里定。”
“好，贴上！”
“静脉通路留两路，监护别断，每隔一阵就复查一次血钾。家属在不在？”
“他儿子刚赶到，在门口。”
“让他儿子签字，别离开。”
林野没办法替杨医生上手。他能做的，是让他知道下一步该备什么。
他心里把这个病人排了一遍：蟾酥加地高辛，血钾偏高，传导被压住，现在唯一能顶用的就是抗体。昨晚库里两支，谷师傅用了一支。
只剩最后一支了。
他关了免提，往周敏办公室走。赵姐在后面喊：“跑什么，摔了谁给你缝？”
林野没回头。周敏正在看病历，听他讲完，把笔放下。
“一支，两个高危。老周停搏了，小郑还在路上，谁先？”
“老周。他已经停过两秒，随时会再停。小郑年轻，路上测的是窦缓，还没到那一步。”
话是这么说，林野心里清楚，选老周，就是赌小郑撑得住。
“给老周。”周敏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特药紧急调用单，“抗体怎么过去？雁峰到这儿要两个钟头山路。”
“派救护车带着直接去雁峰，老周别挪，路上颠簸容易出事。”
“谁随车？”
“何医生。”
“雁峰那边有人会放起搏吗？”周敏问。
“杨医生说他只跟台看过一次。”
“那就别逼他。除颤优先，起搏等何医生到了再看。”周敏低头签字，“让他们每隔一阵把血钾再测一遍，肾功能也送。”
“好。”
林野回头给刘振华打了个电话。跨界出车，要对方医院同意，也要有人给沿路交警打招呼。刘振华只回了一句：“我现在办，雁峰那边我让总值班去说。”
药剂科的窗口前，冯药师慢吞吞核对调用单，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小安瓿，放在台面上。
“就剩一支了。”他说，“就剩一支了。”
林野在登记本上签工号。
“这药在库里放到过期，我都没见人用过几回。”冯药师把安瓿放进冰盒，“昨晚一支，今天又一支。冰袋别拿掉，路上两个钟头，要保着。冰袋别拿掉。还有，药要溶的时候别用力摇，晃出泡沫就废了。溶的时候别摇，别摇。”
“记住了。”
救护车已经停在急诊门口。马昊从红区探出头：“何医生走了，红区谁顶？”
“你顶。”林野说，“周主任在，有事找她。”
“行吧，铁锅炖的账又往后挪。”
何医生跨上副驾，接过冰盒，放在膝盖上。
“林总，路上我跟杨医生一直通话。到了不挪人，原地推抗体。”
“他要是室颤，先除颤，别等抗体。”林野说。
“明白。”
车门拉上，蓝灯亮起来，开出医院大门。林野的手机震了，刘振华发来一条：安林县120接到小郑，心率四十六，神志清楚，转安林县医院急诊科；总值班已通知沿线交警。
小郑那边，算是松了一半。
方锐拿着一张化验单跑过来：“林老师！老丁的血钾出来了！CCU谷师傅复查的钾也回来了，正常！”
“先看老丁的。”
三点二。林野拿着单子去找周敏。周敏看了一眼：“拉肚子丢的。低钾让心肌变敏感，早搏就是这么来的。口服补钾，再挂一路带钾的盐水，慢滴，别快推。”
她在医嘱单上签了名，交给林野。
留观床上，老丁盯着头顶的输液袋：“这盐水里怎么还加了东西？”
“加了钾。”唐雯守在床边，一只手按着输液泵，“不能快。”
“为什么？”老丁问。
“钾进血管太快，心脏会直接停在那儿。”她说得认真，“所以我盯着。”
“我这回算是被你们按在床上了。”老丁叹了口气，“下午的水泥是送不成了。”
“送不成就送不成。”林野说，“心电监护上有任何变化，叫我。”
唐雯点头，眼睛没离开泵。
林野靠在处置台边，翻着手机里老周那张心电图。救护车才开出去没多久，从这里到雁峰，山路还有很长一段。抗体到之前，老周的心脏得靠杨医生的手和那台除颤仪撑着。
赵姐端着一个饭盒走过来，塞到他手里：“食堂的包子，趁热。你早上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倒下了我还得给你找人替班。”
林野咬了一口，没尝出什么馅。
没过多久，老总机响了，来电的是雁峰那边。
“林医生！老周意识没了！颈动脉摸不到！监护上是……”杨医生的嗓子哑了，“……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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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下来发总值班，我这边收。他今天吃过什么药，家属有没有说？”
“早上自己吃了一片他平时的药，就是地高辛。那瓶黑药丸，司机同事说他前两天也吃了。”
林野的手指在护士台上敲了一下。平时的药，加黑药丸，再加今天早上那一片，三样叠在一起。
杨医生说马上拍。电话没挂，林野把手机放在护士台上开了免提，那头护士喊血压的声音，一直往这边传。
照片是刘振华转来的。林野把它放大，手指压在屏幕边上看。一条长长的节律带，P波规规整整走了几下，然后是一段空白，两秒多，没有QRS，下面也没有逸搏。
备用的起搏点一个都没出来，整个传导系统都被压住了。
“杨医生，图我看了，是窦性停搏，下面没有逸搏。阿托品用过没有？床旁起搏准备了吗？”
“阿托品推了，一点用没有！起搏器科里有，可我们主任去省里开会了，我以前就跟台看过一次，不敢上……”
“你先把除颤仪的电极片贴上，别等。血钾五点九，钙剂先别推，钾也别补，别的药你们科里定。”
“好，贴上！”
“静脉通路留两路，监护别断，每隔一阵就复查一次血钾。家属在不在？”
“他儿子刚赶到，在门口。”
“让他儿子签字，别离开。”
林野没办法替杨医生上手。他能做的，是让他知道下一步该备什么。
他心里把这个病人排了一遍：蟾酥加地高辛，血钾偏高，传导被压住，现在唯一能顶用的就是抗体。昨晚库里两支，谷师傅用了一支。
只剩最后一支了。
他关了免提，往周敏办公室走。赵姐在后面喊：“跑什么，摔了谁给你缝？”
林野没回头。周敏正在看病历，听他讲完，把笔放下。
“一支，两个高危。老周停搏了，小郑还在路上，谁先？”
“老周。他已经停过两秒，随时会再停。小郑年轻，路上测的是窦缓，还没到那一步。”
话是这么说，林野心里清楚，选老周，就是赌小郑撑得住。
“给老周。”周敏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特药紧急调用单，“抗体怎么过去？雁峰到这儿要两个钟头山路。”
“派救护车带着直接去雁峰，老周别挪，路上颠簸容易出事。”
“谁随车？”
“何医生。”
“雁峰那边有人会放起搏吗？”周敏问。
“杨医生说他只跟台看过一次。”
“那就别逼他。除颤优先，起搏等何医生到了再看。”周敏低头签字，“让他们每隔一阵把血钾再测一遍，肾功能也送。”
“好。”
林野回头给刘振华打了个电话。跨界出车，要对方医院同意，也要有人给沿路交警打招呼。刘振华只回了一句：“我现在办，雁峰那边我让总值班去说。”
药剂科的窗口前，冯药师慢吞吞核对调用单，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小安瓿，放在台面上。
“就剩一支了。”他说，“就剩一支了。”
林野在登记本上签工号。
“这药在库里放到过期，我都没见人用过几回。”冯药师把安瓿放进冰盒，“昨晚一支，今天又一支。冰袋别拿掉，路上两个钟头，要保着。冰袋别拿掉。还有，药要溶的时候别用力摇，晃出泡沫就废了。溶的时候别摇，别摇。”
“记住了。”
救护车已经停在急诊门口。马昊从红区探出头：“何医生走了，红区谁顶？”
“你顶。”林野说，“周主任在，有事找她。”
“行吧，铁锅炖的账又往后挪。”
何医生跨上副驾，接过冰盒，放在膝盖上。
“林总，路上我跟杨医生一直通话。到了不挪人，原地推抗体。”
“他要是室颤，先除颤，别等抗体。”林野说。
“明白。”
车门拉上，蓝灯亮起来，开出医院大门。林野的手机震了，刘振华发来一条：安林县120接到小郑，心率四十六，神志清楚，转安林县医院急诊科；总值班已通知沿线交警。
小郑那边，算是松了一半。
方锐拿着一张化验单跑过来：“林老师！老丁的血钾出来了！CCU谷师傅复查的钾也回来了，正常！”
“先看老丁的。”
三点二。林野拿着单子去找周敏。周敏看了一眼：“拉肚子丢的。低钾让心肌变敏感，早搏就是这么来的。口服补钾，再挂一路带钾的盐水，慢滴，别快推。”
她在医嘱单上签了名，交给林野。
留观床上，老丁盯着头顶的输液袋：“这盐水里怎么还加了东西？”
“加了钾。”唐雯守在床边，一只手按着输液泵，“不能快。”
“为什么？”老丁问。
“钾进血管太快，心脏会直接停在那儿。”她说得认真，“所以我盯着。”
“我这回算是被你们按在床上了。”老丁叹了口气，“下午的水泥是送不成了。”
“送不成就送不成。”林野说，“心电监护上有任何变化，叫我。”
唐雯点头，眼睛没离开泵。
林野靠在处置台边，翻着手机里老周那张心电图。救护车才开出去没多久，从这里到雁峰，山路还有很长一段。抗体到之前，老周的心脏得靠杨医生的手和那台除颤仪撑着。
赵姐端着一个饭盒走过来，塞到他手里：“食堂的包子，趁热。你早上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倒下了我还得给你找人替班。”
林野咬了一口，没尝出什么馅。
没过多久，老总机响了，来电的是雁峰那边。
“林医生！老周意识没了！颈动脉摸不到！监护上是……”杨医生的嗓子哑了，“……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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