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楚知禾的敌意
裴贤成走在前面，一身官袍还没换下，显然是刚下堂就直接回来了。裴景时跟在他身后半步，也是一身官服，面色比平日略沉一些，像是公务上遇到了什么不顺的事。
两人进了院子，裴贤成先看见裴夫人，脸上露出笑意来，快走了两步：“今日身子可好？”
裴夫人点了点头：“好着呢。”她朝裴景时那边抬了抬下巴：“景时也回来了，正好，家里有客。”
裴景时进了院子，目光先落在裴夫人身上，随即自然而然地扫过庭院里坐着的几个人。
他看见江醒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见楚知禾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楚知禾已经站起来了，她方才在裴夫人和江醒面前那副冷嘲暗讽的模样早就收了，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笑脸，朝裴景时迎了两步：“景时哥哥回来了。”
裴景时“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看向江醒。
江醒也站了起来，朝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神色平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裴景时走到石桌旁，裴贤成已经在裴夫人旁边坐下了，正低声问她今日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裴景时便在桌边站定，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他是何等敏锐的人，只一眼就看出来方才这桌旁发生过什么。裴夫人嘴角抿着，一看就是不高兴；楚知禾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收得太快，眼底还压着一层没来得及抹干净的气恼；而江醒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神色淡然带着疏离。
“方才聊什么呢？”裴景时问，语气随意，像只是随口一问。
楚知禾抢先开了口：“没什么，就是跟江姑娘聊了几句她种地的事。江姑娘见识广，我跟着学了不少。”她说着，朝江醒笑了一下，那笑里藏着点只有当事人才能看出来的挑衅。
裴景时看了她一眼，没接她这话，反而转向江醒：“江姑娘难得来一趟，聊这些做什么。前院有小牛在等你，他方才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怕是等急了。”
他话语中的熟稔听起来太过平常，仿佛已经说过很多次，而她方才说的像是不相干的事情，这样的偏袒，在楚知禾耳中听起来格外刺耳。
楚知禾的脸白了白。
裴景时却像是没看见，又补了一句：“小牛如今是童生了，府城书院的先生们对他评价都不错。江姑娘把他教得很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江醒脸上，带着一种坦然的温和。
楚知禾站在旁边，看着裴景时看江醒的眼神，心里那团火猛地蹿了一下。她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在京城时，裴景时看谁都是淡淡的，对谁都客气而有距离。她以为他对谁都是这样。可此刻他看江醒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楚知禾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摔了帕子转身就走。她是谁？她是楚侯府的二小姐，裴景时未过门的妻子。凭什么在这里受一个乡下女子的气，还被自己的未婚夫当众晾在一边？
可她到底忍住了。
她是楚家养出来的女儿，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不该闹。今日若闹了，闹到裴家上下都知道她容不下人，反倒显得她小气。裴景时本来就不愿意娶她，若她再落个“善妒”的名声，这桩婚事就更悬了。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帕子的手，扯出一个笑来，温声道：“景时哥哥说的是，我方才跟江姑娘聊了这半日，也觉得她不容易。一个女子，又要种地又要养弟弟，还要做生意，换作是我，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裴景时没有接话，他只是看了楚知禾一眼。
楚知禾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脸上的笑险些又挂不住。
裴贤成这时候终于从裴夫人那里问完了话，转过头来道：“都站着做什么？坐吧，难得醒儿来一趟，今日就在府里用饭。”
裴夫人也应了一声：“对，我叫厨房多备几个菜，醒儿，你今日不许推辞，带着小牛吃了再走。”
江醒看了裴景时一眼，又看了看裴夫人，到底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裴景时听她应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转身朝前院走去，像是要去看看小牛。
楚知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江醒，眼底最后那点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她慢慢坐回石凳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用那点苦涩压住什么。
裴夫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冷不热：“知禾，茶凉了就换一盏。”
“不必了。”楚知禾放下茶盏，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微笑：“这茶挺好，不用换。”
晚饭摆在前厅的圆桌上。
裴贤成坐了上首，裴夫人挨着他右手边，裴景时在左手边，江醒带着小牛坐在裴夫人下首，楚知禾便在裴景时旁边落了座。
菜一道道端上来，松鼠鳜鱼、蜜汁火方、桂花糖藕、蟹粉豆腐……满满摆了一桌子，颜色鲜亮，香气扑鼻。
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连盘子都是特意带来的青瓷缠枝纹碟，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裴夫人看了那菜色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转头朝站在门边的自家丫鬟低声问了句什么，丫鬟摇了摇头，裴夫人便没再说话，只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满桌的甜腻菜色上，嘴角抿了抿。
楚知禾倒是先开了口，笑得温婉得体：“婶婶，我方才自作主张，让厨娘做了几道京中的菜。想着江姑娘今日是贵客，也尝尝京里的口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厨娘跟了我好几年，做京菜最地道，外头的馆子总差些火候，我怕怠慢了大家，才特意叫她来的。”
裴夫人淡淡的瞥了眼楚知禾道：“楚二小姐有心了，今日我们都是托二小姐的福，尝一尝新菜肴。”
裴贤成拿起筷子招呼众人：“都别客气，趁热吃，楚二小姐，你远道而来，别拘束。”
动筷之后，楚知禾便格外留意着江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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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院子，裴贤成先看见裴夫人，脸上露出笑意来，快走了两步：“今日身子可好？”
裴夫人点了点头：“好着呢。”她朝裴景时那边抬了抬下巴：“景时也回来了，正好，家里有客。”
裴景时进了院子，目光先落在裴夫人身上，随即自然而然地扫过庭院里坐着的几个人。
他看见江醒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见楚知禾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楚知禾已经站起来了，她方才在裴夫人和江醒面前那副冷嘲暗讽的模样早就收了，换上了一副温婉得体的笑脸，朝裴景时迎了两步：“景时哥哥回来了。”
裴景时“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看向江醒。
江醒也站了起来，朝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神色平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裴景时走到石桌旁，裴贤成已经在裴夫人旁边坐下了，正低声问她今日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裴景时便在桌边站定，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他是何等敏锐的人，只一眼就看出来方才这桌旁发生过什么。裴夫人嘴角抿着，一看就是不高兴；楚知禾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收得太快，眼底还压着一层没来得及抹干净的气恼；而江醒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神色淡然带着疏离。
“方才聊什么呢？”裴景时问，语气随意，像只是随口一问。
楚知禾抢先开了口：“没什么，就是跟江姑娘聊了几句她种地的事。江姑娘见识广，我跟着学了不少。”她说着，朝江醒笑了一下，那笑里藏着点只有当事人才能看出来的挑衅。
裴景时看了她一眼，没接她这话，反而转向江醒：“江姑娘难得来一趟，聊这些做什么。前院有小牛在等你，他方才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怕是等急了。”
他话语中的熟稔听起来太过平常，仿佛已经说过很多次，而她方才说的像是不相干的事情，这样的偏袒，在楚知禾耳中听起来格外刺耳。
楚知禾的脸白了白。
裴景时却像是没看见，又补了一句：“小牛如今是童生了，府城书院的先生们对他评价都不错。江姑娘把他教得很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江醒脸上，带着一种坦然的温和。
楚知禾站在旁边，看着裴景时看江醒的眼神，心里那团火猛地蹿了一下。她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在京城时，裴景时看谁都是淡淡的，对谁都客气而有距离。她以为他对谁都是这样。可此刻他看江醒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楚知禾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摔了帕子转身就走。她是谁？她是楚侯府的二小姐，裴景时未过门的妻子。凭什么在这里受一个乡下女子的气，还被自己的未婚夫当众晾在一边？
可她到底忍住了。
她是楚家养出来的女儿，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不该闹。今日若闹了，闹到裴家上下都知道她容不下人，反倒显得她小气。裴景时本来就不愿意娶她，若她再落个“善妒”的名声，这桩婚事就更悬了。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帕子的手，扯出一个笑来，温声道：“景时哥哥说的是，我方才跟江姑娘聊了这半日，也觉得她不容易。一个女子，又要种地又要养弟弟，还要做生意，换作是我，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裴景时没有接话，他只是看了楚知禾一眼。
楚知禾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脸上的笑险些又挂不住。
裴贤成这时候终于从裴夫人那里问完了话，转过头来道：“都站着做什么？坐吧，难得醒儿来一趟，今日就在府里用饭。”
裴夫人也应了一声：“对，我叫厨房多备几个菜，醒儿，你今日不许推辞，带着小牛吃了再走。”
江醒看了裴景时一眼，又看了看裴夫人，到底没有推辞，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裴景时听她应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转身朝前院走去，像是要去看看小牛。
楚知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江醒，眼底最后那点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她慢慢坐回石凳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用那点苦涩压住什么。
裴夫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冷不热：“知禾，茶凉了就换一盏。”
“不必了。”楚知禾放下茶盏，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微笑：“这茶挺好，不用换。”
晚饭摆在前厅的圆桌上。
裴贤成坐了上首，裴夫人挨着他右手边，裴景时在左手边，江醒带着小牛坐在裴夫人下首，楚知禾便在裴景时旁边落了座。
菜一道道端上来，松鼠鳜鱼、蜜汁火方、桂花糖藕、蟹粉豆腐……满满摆了一桌子，颜色鲜亮，香气扑鼻。
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连盘子都是特意带来的青瓷缠枝纹碟，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裴夫人看了那菜色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转头朝站在门边的自家丫鬟低声问了句什么，丫鬟摇了摇头，裴夫人便没再说话，只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满桌的甜腻菜色上，嘴角抿了抿。
楚知禾倒是先开了口，笑得温婉得体：“婶婶，我方才自作主张，让厨娘做了几道京中的菜。想着江姑娘今日是贵客，也尝尝京里的口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厨娘跟了我好几年，做京菜最地道，外头的馆子总差些火候，我怕怠慢了大家，才特意叫她来的。”
裴夫人淡淡的瞥了眼楚知禾道：“楚二小姐有心了，今日我们都是托二小姐的福，尝一尝新菜肴。”
裴贤成拿起筷子招呼众人：“都别客气，趁热吃，楚二小姐，你远道而来，别拘束。”
动筷之后，楚知禾便格外留意着江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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