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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昆明巫家坝的跑道上,停着一辆不熄火的加油车

    暴雨如注的夜幕下,冰冷的雨点如同密集爆豆般狂暴地砸在道奇C-47运输机的铝合金蒙皮上。

    机舱门前,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那位自称奉防空司令部特令的马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冰冷雨水,眼眸深处闪烁着一股阴鸷而急躁的凶光。

    他腰间的枪套大敞着,身后的二十多名警卫营卫兵更是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与花机关冲锋枪,咔嚓咔嚓拉动枪栓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老子数到三!里面的人再不开门,一律按潜伏通敌的日伪间谍处置,当场格杀勿论!一……”

    马营长厉声咆哮,右手已经按在了冰冷的枪柄之上。

    然而,还没等他喊出那个“二”字。

    “嘎吱,!!”

    道奇运输机沉重的防爆金属舱门猛然向外推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暴雨瞬间卷入机舱前廊,吹得门口垂落的防风布猎猎狂舞。

    紧接着,一双擦得没有半点泥痕、漆黑如镜的高筒军官马靴,稳稳踩在了湿漉漉的铝合金舷梯顶端。

    下一刻,一道挺拔削瘦、披着藏青色将官呢子大衣的身影缓步从昏暗的机舱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身笔挺如刀裁的特制将官礼服领口上,两颗纯银打造的三军少将军衔领章,在四周雪亮的车灯光柱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双目生疼的刺目寒芒。

    大衣下摆随着狂风翻卷,露出郑耀先腰间那柄悬挂着金色穗带、通体泛着暗哑寒光的特制白象牙柄勃朗宁手枪。

    郑耀先站在三米高的舷梯顶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被雨水浇得像落汤鸡一般的马营长。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烟火气,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之处,全场数十名滇军警卫营士兵只觉背脊骤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端着枪的手腕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要甄别谁?”

    郑耀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没有半分怒意,但那低沉沙哑的京韵官话穿透漫天风雨,如同一柄冰冷的无形铁锤,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马营长瞳孔猛然剧烈一缩,原本按在枪柄上的右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作为在滇西军政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一眼就认出了郑耀先胸前佩戴的那枚刚刚由大本营颁发的特等云麾勋章。那不是寻常地方军阀靠钱财能买到的虚职,那是只有在抗战最前线立下不世奇功的顶级杀神才配拥有的杀伐重器!

    “你……敢问长官是哪一部分的?卑职奉的是昆明防空司令部和军统云南站的通令……”马营长强咽下一口唾沫,色厉内荏地挺起胸膛。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至极、甚至压过了惊雷的响亮耳光,在空旷死寂的停机坪上轰然炸响!

    一道黑色的皮质残影闪电般掠过半空。

    郑耀先甚至没有亲自走下舷梯,而是身后随行的赵简之如猛虎下山般从舷梯上凌空跃下,借着下坠的刚猛劲道,反手一记裹挟着泥水与杀气的沉重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马营长的左脸上!

    狂暴的掌力将一百六十多斤的马营长抽得在泥水里凌空转了半圈,哇地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半张脸当场肿胀如发酵的面包,头上的托尼钢盔骨碌碌滚进了积水坑。

    “瞎了你的狗眼!!”

    赵简之单手抡起冰冷沉重的捷克式轻机枪,哗啦一声顶膛上火,黑洞洞、带着刺鼻硝烟味的枪口直接粗暴地顶死在马营长血淋淋的脑门正中央!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最高统帅部特派西南防空总督察、军统局副主任特派员郑耀先郑少将!!”

    “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一个杂牌警卫营的少校营长,也敢把枪口对准六哥的大驾?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用一梭子达姆弹,把你这颗狗头开个瓢?!”

    赵简之满脸横肉剧烈抖动,眼中杀气腾腾,那股自血海尸山里滚出来的悍匪凶煞之气,瞬间将周围十几个滇军卫兵压制得面如土色,连连倒退。

    与此同时,机舱两侧的应急舷窗被齐刷刷踹开!

    六名经过郑耀先亲自挑选的军统特等神射手,手持汤姆逊冲锋枪与二十响驳壳枪,在齐公卿的指挥下迅速占领机翼制高点,六道冰冷无情的射击标尺,在瞬息之间锁死了下方卡车油箱与机枪手的位置。

    全场局势在不到三秒之内彻底倒转。

    原本包围运输机的滇军警卫营,反过来被居高临下的毁灭性火力彻底死死反包围!

    马营长跪在泥泞里,感受着脑门上那柄冰凉铁管带来的死亡窒息感,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哀嚎起来:

    “长……长官饶命!卑职该死!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是……是调度处有人密报,说这架飞机上有洋行要员携重金出境,司令部特令我们……我们来移交保护的……”

    “移交保护?”

    舷梯顶端的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自大衣内侧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份折叠工整的蓝丝绒封套公文,随手甩在了马营长的眼前泥水里。

    公文封皮上赫然盖着蒋委员长朱红色的最高统帅部特急大印,以及戴笠亲笔签署的“战区军械审查生杀予夺特权”朱批!

    “庄鸿儒是特高课华南二期的王牌暗杀间谍,代号‘黑川’,刚在万米高空欲刺杀本座被当场生擒。”

    郑耀先居高临下,眼神如刀:

    “你这么急不可耐地要带武装卡车来提人,到底是奉命保护,还是想替日谍杀人灭口?嗯?”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嗯”字,吓得马营长噗通一声整个人趴在了泥水坑里,死命磕头:

    “长官明鉴!借卑职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通敌啊!卑职真是听信了机场调度处的鬼话!求长官饶命!求长官饶命!!”

    郑耀先没有再看这条地头蛇一眼,他的目光穿透如幕的大雨,极速扫视着整个巫家坝停机坪的阴暗角落。

    机场由于雷暴早已实施了严密的灯火管制,大部分机库与油库都笼罩在死一般的漆黑之中。

    然而,就在右前方距离运输机不足两百米的三号机库阴影深处。

    郑耀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极不寻常的金属异响。

    那是一辆重型美制道奇三轴航空加油车。

    车身漆着暗绿色的防空迷彩,庞大的油罐被粗麻绳伪装网厚厚遮盖着。虽然它的两盏大车灯早已熄灭,但那台大排量柴油发动机的排气管下,却正冒着微弱温热的青色尾气。

    这辆车没有熄火。

    它一直在保持怠速运转,随时可以挂挡狂飙!

    更致命的细节落在车头前方。

    在透过驾驶室反光镜的微弱反光中,郑耀先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骤然凝固在挡风玻璃右侧的一个金属支架上。

    那个原本用来插通行红旗的小铁夹上,赫然倒插着整整三支过滤嘴朝下的南洋“红锡包”香烟!

    其中两支稍微靠前,一支微微靠后,摆成了一个极隐秘的倒品字形!

    这正是方才在万米高空庄先生皮箱绝密名册里抄出来的接头暗号:

    “南洋红锡包倒插三根,接头人:调度处明山。”

    郑耀先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他轻轻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向身后的齐公卿打出了一个军统最高战术代号,“铁笼收口”。

    齐公卿立刻心领神会。

    他强忍着右掌方才被炸药击针刺穿的剧痛,左手拔出插在后腰的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带着四名神射手,如同幽灵般自飞机右侧机翼滑下,借着暴雨和机轮暗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自两侧包抄向那辆不熄火的加油车后路。

    与此同时,郑耀先转头看向身后的赵简之,冷声道:

    “简之,让那个被废掉双臂的庄先生,在机舱门口露个脸。”

    “得令!”

    赵简之一把揪住满脸是血、下巴脱臼的庄先生头发,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狠狠拖到客舱舷梯正中央,粗暴地扯开了裹在庄先生身上的破雨衣,露出了那身标志性的昂贵南洋细呢西装下摆。

    就在庄先生身影出现在机舱灯光下的一瞬间!

    远处那辆原本静止在黑暗中的加油车,车头右侧的黄色防雾小灯,突然极其迅速地闪烁了两长一短三道暗号光斑!

    紧接着,沉闷狂暴的柴油机轰鸣声猛然炸响!

    加油车粗壮的六只深花纹泥地轮胎猛力空转,掀起漫天泥浆,巨大的钢铁车身非但没有逃窜,反而如同狂暴的钢铁巨兽般,直奔道奇运输机的舷梯前冲了过来!

    驾驶室内,一个身穿巫家坝机场调度长蓝色制服、头戴皮帽的中年男人面目狰狞,右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左手竟然抓着一柄已经拔掉了拉环的美制马克二型手榴弹!

    他显然不是来救人的。

    在看到庄先生被生擒的那一刻,这个潜伏在巫家坝核心中枢的日谍死士,决定连人带车直接撞向运输机,用整整五吨高辛烷值航空汽油,将郑耀先和所有的绝密证据彻底化作冲天火海!

    “同归于尽?!找死!!”

    赵简之目眦欲裂,刚要抬起捷克式扫射。

    “别打油箱!留活口!!”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裂!

    话音未落,郑耀先的身影已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在狂风暴雨中,那袭藏青色的少将军呢大衣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郑耀先身轻如燕,单脚在舷梯扶手上极其精准地一点借力,整个人凌空跃出足足五米远!

    “砰!!”

    就在加油车冲到距离舷梯不足三十米的刹那,郑耀先人在半空,右手白象牙柄勃朗宁手枪悍然出膛!

    一颗黄铜子弹裹挟着螺旋气流,撕裂重重雨幕,极其刁钻地穿透了加油车驾驶室侧面那块厚达五毫米的钢化防弹玻璃!

    “咔嚓,噗嗤!!”

    子弹精准无比地射穿了调度长周明山的右手手腕!

    剧痛之下,周明山右手筋腱齐根断裂,狂暴下压的方向盘猛然打滑,沉重的卡车车头狠狠向右侧水泥护栏偏转撞去。

    与此同时,埋伏在侧翼的齐公卿身形如猎豹般自阴影中暴起!

    齐公卿单臂攀住加油车左侧脚踏板,反手一肘狠狠砸碎了车门玻璃,左手如同铁爪般探入车厢,赶在周明山左手手榴弹脱手前的一瞬间,五指如钢钉般死死扣住了手榴弹的压柄翻板!

    “咔哒!”

    引信翻板被齐公卿用纯肉体力量生生合死。

    紧接着,齐公卿左手夺雷,右手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周明山的太阳穴上,将这个企图自爆的日谍当场砸得满脸开花昏死过去,一脚踹下了驾驶室。

    “轰隆!!”

    失去控制的重型加油车右侧车轮狠狠卡死在机库防空壕的水泥深沟里,车身剧烈倾斜,轮胎在泥浆里冒出刺鼻白烟,终于彻底熄火。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停机坪四周所有的云南警卫营士兵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瘫在地上,牙齿剧烈打颤。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神乎其神、在零点几秒内于电光石火间生夺手雷、击穿防弹玻璃的逆天身手!

    郑耀先稳稳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军靴踩碎一滩积水。

    他神色如常地收枪入套,抽出白手帕擦了擦指尖溅上的雨水,缓缓走到被按在泥地里的周明山身前。

    赵简之已经从周明山怀里搜出了一枚沉甸甸的纯铜钥匙,以及一本特制的工作日志。

    “六哥,这狗杂种油罐里有古怪!这辆车根本就不是给咱们送油的,油罐的泄压阀是反装的!”赵简之提着扳手跑了过来,大声喊道。

    郑耀先眼神冰冷,走到庞大的油罐后方。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掌在油罐底部第三道焊缝上轻轻抚摸而过,指尖敏锐地察觉到了金属厚度的微小差异。

    “撬开它。”郑耀先冷声道。

    赵简之抡起大铁扳手,对准隐藏在焊缝下方的暗槽狠狠一撬!

    “崩!!”

    一块长宽各半米的特制活动钢板被生生撬落下来,里面赫然露出了一个用双层石棉与铅皮密封的绝对防水暗格!

    暗格内部,没有汽油,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只特制军绿色航空油料防爆自封桶,桶身上用白油漆刷着清晰的三菱军工专属编号。

    而在油桶的最上方,静静躺着一份用深蓝色防潮油布严密包裹着的绝密图纸。

    郑耀先用刀尖挑开油布。

    图纸在狂风暴雨中展开,上面用鲜红刺目的军用标线,极其详尽地绘制着整个昆明周边乃至滇缅航线的地形地貌。

    而在距离巫家坝机场西北方向约二十里的地方,一片被标记为“二十里铺干涸河滩”的荒芜地带上,赫然被日军大本营用粗重的红圆圈死死圈出,旁边用日文毛笔字工整地写着一行令所有人背脊发凉的绝密批注:

    “汉口航空兵第三飞行团,‘白闪电’战鹰超长途奔袭受降与特种航油秘密加注点(代号:破晓)。”

    “轰隆,!!”

    夜空中又是一声暴烈惊雷划破长空。

    赵简之看着图纸上的红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哥……汉口那架机头画着白闪电的怪物战机……它根本就不是单单为了空袭试飞,它……它真的要从汉口直飞昆明!!”

    郑耀先目光如万载不化的寒冰,死死盯着图纸上的二十里铺荒滩,冷冷道:

    “从汉口到昆明,一千两百公里,已经逼近了传统战机的航程极限。日寇想用这架不挂装甲的轻量化魔鬼战鹰,打一场震动东京与华盛顿的长途奇袭大胜仗,给他们的南进战略祭旗。”

    “只可惜,他们把给油的暗桩,摆在了本座的眼皮子底下。”

    话音刚落。

    远方停机坪北侧的铁丝网大门突然轰然打开!

    三辆车头上插着醒目血红“飞虎鲨鱼嘴”战旗的美式威利斯敞篷吉普车,车轮卷起两米高的狂暴水花,咆哮着刺破雨幕狂飙而至。

    车门推开,一个嘴里嚼着粗大雪茄、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般刚毅的高大美军将领,大步踏入满地泥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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