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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满地红’是建虏的鲜血

    “轰!轰!”

    西岸黄土岗上,天助兵的红夷大炮正进行最后一轮轰击。

    铁弹砸在九江西门的城墙上,夯土崩裂,碎砖扑簌簌砸进护城壕。

    面对清军的炮火,九江城头的反击少得可怜。

    没有重炮回击,只有几门老旧的碗口铳和轻型佛郎机在城垛间断断续续作响。

    弹丸越过护城壕,堪堪砸在下方填沟的绿营降军阵中,带走几条人命。

    城头射下的鸟铳和弓箭,更是稀稀拉拉。

    阿济格骑在辽东黑马上,立于东岸石桥后的督战台上。

    他举起千里镜,端详着被削去一角的城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王爷,南朝人破胆了。”

    启心郎喀齐兰在一旁附和。

    “您听这炮声,有气无力,连口径大些的红夷炮都没有。左良玉跑的时候,定是把重器全拉走了。”

    “本王早说过,这就是座空城。”

    阿济格收起千里镜,马鞭直指前方。

    “崇祯那个废物,弄几面破旗子插在城头上,就想唱一出空城计,吓退我大清铁骑。

    他把本王当成了什么?当成李自成那种没见过阵仗的废物?”

    喀齐兰顺势恭维:

    “南朝皇帝以为凭着几面皇纛就能稳住军心,殊不知这虚张声势的把戏,一戳就破。”

    阿济格仰起头,用力嗅了嗅夹杂着硝烟的江风。

    “填平了!主子,壕沟填平了!”

    前方阵中,传令兵策马飞奔而回,厉声禀报。

    “好!”阿济格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前指。

    “擂鼓!云梯压上去!告诉那些绿营的奴才,先登城头者,赏银百两,抬入汉军八旗!”

    “咚!咚!咚!”

    牛皮大鼓变得密集。

    扛着云梯的绿营兵嘶吼着,踩着刚填平的松软壕沟,直扑九江西墙。

    一切顺利得过分。

    没有滚木礌石砸下,没有沸腾的金汁倾倒。数十架云梯在炮声掩护下,直接靠上了九江城墙。

    顶端的精铁倒钩“咔哒”一声,紧紧卡住青砖城垛。

    “上!上!上!”

    绿营把总挥舞腰刀,驱赶士卒。

    刀盾兵将藤牌顶在头上,嘴里衔着钢刀,手脚并用顺着云梯飞速攀爬。

    十步,五步,手已经搭上了城垛。

    最前方的绿营兵的先登之功就在眼前。

    阿济格攥紧了马鞭。

    城头那面被硝烟熏黑的“明”字大旗,猛地一展。

    站在城楼上的九江总督袁继咸起身。

    大红色的二品文官绯袍在江风中翻飞,他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城下密密麻麻的清军。

    “大明万胜!杀贼!”

    “放!”

    原本寂静一片的城墙,下方的士卒挪开城垛后方挡着的沙袋。

    一桶桶火油倾泻而下,顺着云梯劈头盖脸浇在攀爬的绿营兵身上。

    紧接着,成百上千个西瓜大小的泥罐点燃引信,从城头接连抛落。

    那是明军守城利器——万人敌。

    砸进城墙脚下的人堆里,引信燃尽。

    “轰!轰!轰隆隆!”

    爆炸声在城墙根部连环炸响。铁蒺藜、碎瓷片和毒烟向四周狂暴席卷,顺势引燃了火油。

    火光中,断肢残臂连同碎甲抛上半空。

    城下的清军还没站稳,城头女墙后,蓄势待发的佛郎机炮和一窝蜂火箭齐齐发难。

    “滋滋滋。”

    一窝蜂引线燃尽,伴着尖锐的啸叫,数百支火药筒箭,呈扇形扎进城外密集的清军阵地。

    佛郎机的子铳迅速更换,霰弹横扫。

    短短半炷香。

    九江西门外的城墙下,尸横遍野。

    云梯在火油中烧成火柱,梯子上的绿营兵浑身起火,惨叫着跌落,砸在下方拥挤的人堆里,引燃了更多人。

    万人敌和城头火炮的散射,把城墙根部三十步内的空间清空。

    方才涌上的清军阵地,直接被打缺了一大块。满地焦黑的残尸,伤兵在血泊中满地打滚。

    督战台上的满洲将领们变了脸色,几名甲喇章京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一直观察战局的阿济格,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冷笑一声。

    “哼哼!”

    喀齐兰惊疑不定地看向主帅。

    “王爷,前锋绿营军伤亡极重!”

    “死的是南朝奴才,伤不着大清的筋骨,心疼什么?”阿济格瞥了城门一眼。

    “你们以为,南朝人这是兵精粮足?”

    粗壮的手指点向城墙,环视左右将领。

    “本王打了半辈子仗,这种把戏见得多了!若是城中真有充足的守城器械,他们怎么会等到云梯搭上来、人爬到一半才反击?”

    几名满洲将领面面相觑。

    “正常的守城,两里外就该开炮阻截,到了城下一箭之地,鸟铳和弓箭就该压上来!”

    阿济格双手按在督战台木栏上。

    “可你们看刚才,他们连城外的壕沟都守不住,任由咱们填平!为什么要放近了打?因为他们手里的火药和礌石根本不够!”

    阿济格越说越笃定。

    “那个姓朱的皇帝,知道城防空虚。

    他们不敢远距离对耗,只能把仅有的一点火油和万人敌攒在一起,等咱们的人聚在城墙根下,一股脑儿全扔下来!”

    “想用这点可怜的家底,造出最大的杀伤,吓退本王!”

    阿济格一拳砸在木栏上。

    “强弩之末罢了!”

    显然喀齐兰很认可阿济格的作战能力,立刻抚掌:

    “王爷洞察秋毫!南朝人这是把底子抖落干净了。只要咱们再压一波,此城必破!”

    阿济格拍了拍腰间佩刀。

    火油烧光,万人敌扔完,后继无力。

    “传令。”

    阿济格看向身后的传令官。

    “让后面的绿营兵继续往上顶!把那些往回跑的,全给本王砍了!谁敢退后一步,杀无赦!”

    “告诉他们,城头的火药打光了,现在上去,就是抢功!”

    “喳!”

    传令官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短暂的停歇后,清军阵中红色令旗再次猛烈挥动。

    牛角号声压过了江上的惨叫。

    第二轮更密集的绿营兵,在后方满洲督战队明晃晃的刀枪逼迫下,再次朝着九江城墙扑去。

    “咚!咚!咚!”

    总督府内,沉闷的战鼓声隔着几道街巷传来,案几上的茶盏隐隐震颤。

    朱由检坐在太师椅上,他没去城头督战,天子坐镇中枢,就是全军最大的定心丸。

    兵部侍郎侯恂迈过门槛,官服下摆沾满飞灰。

    “陛下!建虏第二波压上来了,绿营兵死咬着云梯不放,西墙底下的尸首垫了有半人高!”

    朱由检搁下茶盏。瓷底磕碰木案,发出一声脆响。

    “阿济格以为朕的火药打空了,以为这是个空壳子。”

    朱由检站起身。

    “清军前进得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他跨到堂口,看向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传旨!”声音斩钉截铁。“西门所有佛郎机,全给朕推上城垛!

    别省火药,敞开了打,把城下那群奴才炸成肉泥!”

    “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传令四门,放‘满地红’。”

    李若琏挺直脊背,应声退下。

    九江西门外,喊杀声震天。

    第二波绿营兵踩着同袍的尸体和松软的泥土,再次扒住云梯。督战台上的阿济格咧开嘴,等着城破。

    城墙上异变陡生。

    上百门佛郎机炮和碗口铳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城下密集的清军阵地。

    “轰!轰!轰!”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零星抵抗。

    上百门火炮同时怒吼,喷吐的火舌连成一片,密集的霰弹当头扫过城下,刚爬上云梯的绿营兵成片倒栽下来。

    断肢碎肉在硝烟中乱飞。

    喀齐兰指着半空惊呼出声:“王爷!天上!”

    “砰!砰!砰!砰!”

    东南西北四座城门,四发特制的开花弹冲天而起,在数百丈的高空炸开。

    没有破片,只有四团浓烈刺眼的赤红色烟雾,在江风中剧烈翻滚,久久不散。

    赤烟冲霄,触目惊心。

    阿济格死盯着天上的红烟,后背冒出一层汗,这不是寻常火炮。

    “这是信号……”他猛地反应过来,“有埋伏?”

    “还是故布疑阵?”没等阿济格想明白。

    龙开河西岸,芦苇荡与丘陵交界处。

    张世泽拔出长刀,仰头看着天空那团刺眼的红烟。

    两万燕云军在这潮湿阴冷的林子里整整趴了十天!

    不敢生火,不敢出声,清军到来后,染了风寒的士卒咬着破布,生怕咳出一声坏了皇上的大计。

    “弟兄们!”张世泽转过身,扯开嗓子怒吼。

    “建虏在攻我们的城!陛下的红烟升起来了!”

    “杀虏!报国!”

    “杀——万胜!”

    两万燕云军从密林和芦苇荡中撞了出来。

    没有火炮,少有偏厢车,这支以定燕营刀盾兵、长枪兵和天火营火铳兵为主的步卒,带着压抑十天的怒火,直扑清军在西岸的后路。

    驻守在西岸的两千正红、镶白旗满洲骑兵,以及五千蒙古轻骑,起初被这漫山遍野的喊杀声震得发愣。

    但这帮人毕竟是宿将,迅速回过神来。

    “南朝的步兵也敢来野战?找死!”一名蒙古甲喇章京挥舞弯刀。

    “游射!撕碎他们!”

    数千轻骑立刻散开,绕着燕云军的军阵开始游走。弓弦崩鸣,密集的羽箭落入明军阵中。

    “举盾!起长枪!”张世泽在阵中大旗后下令。

    前排刀盾兵死顶大盾,后排长枪兵将一丈二的长枪顺着盾缝刺出,结成一道带刺的铁壁。

    “天火营!放!”

    “砰砰砰!”

    三段击的燧发鲁密铳在阵中连绵不绝,白色硝烟腾起。

    那些试图靠近放箭的蒙古轻骑,迎头撞上火药弹丸,布甲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挡住子弹,惨叫着滚落泥地。

    燕云军步步为营,硬顶着骑兵的游射,压向清军的后路。

    东岸,阿济格所在的督战台东南侧。

    甘棠湖的密林深处,战马的响鼻声连成一片。

    一万八千名大明骑兵,在这里枕戈待旦。红烟升空,云骑营提督,惠安侯张庆臻拔出腰间的三眼铳。

    张庆臻环视身边的将领。

    “建虏的侧背,全亮给咱们了。”

    “云骑精锐,随我冲阵!”

    “轰隆隆——”

    大地震颤,甘棠湖畔卷起狂风。

    一万八千骑兵分作三路,狠狠扎进清军毫无防备的侧翼。

    张庆臻率五千云骑精锐,最前方是千骑人马俱甲的重骑,直冲清军中路的八千汉军八旗。

    总兵卢光祖率五千轻骑,掠过外围,直接凿向正在攻城的前队绿营兵。

    定西侯唐通,率八千边关骁骑,划出一道大弧线,直扑河岸边的炮阵!

    北面江边港汊,大片芦苇倒伏。

    唐王朱聿键与总兵马进忠率领一万五千步卒,抢占江边渡口与沿江堤坝。

    宗卫营的步卒大阵向前推进,顶在最前面的是两千重甲步卒。

    江风呼啸,战旗狂舞。

    原本在北门外江面上虚张声势的清军水师,察觉到了岸上的异变。

    降将杨承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冒出的明军大阵和满天赤旗,双腿发软。

    船上的满洲监军拔出刀,恶狠狠盯住他:“不许退!开炮!打岸上!”

    没等杨承祖下令,下游江面转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

    水师参将郑成功,站在福船高耸的望台上。

    “少将军,建虏的船在那边!”

    郑成功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前方悬挂大清旗号的水师。

    “满舵!满帆!压上去!”

    “佛郎机装填!红夷大炮准备!”

    郑成功迎着江风:“今日,片板不许建虏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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