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政治部！
几天后。
内阁值房里的光线有点暗，窗外的日头偏西了，檀香的烟气在案几上方打着转。
张居正站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政绩查验报告，纸边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他把报告搁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些人……”
赵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盏，没喝，就那么握着，指尖贴在瓷面上，能感觉到茶水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下去。
张居正把报告推过来：“云甫兄看看。”
赵宁放下茶盏，拿起来扫了几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任职年限、政绩考核、百姓评价、财税上缴情况。
最前面是杨时乔。
“杨时乔，隆庆五年授户科给事中，任职三年零七个月。前两年政绩尚可，按时完成考核指标，无重大失职。万历元年起，开始频繁上疏弹劾朝我，政绩下滑明显，所辖事务多有拖延，有明显党争行为。”
赵宁的目光往下扫。
“礼科给事中李应策，隆庆四年任职，前期政绩优良，万历元年后转向党争，本职工作敷衍了事，多次未按期完成考核任务。”
“翰林院编修王哲，隆庆六年入翰林院，政绩平平，热衷于结党拉拢，所负责的文书整理工作多次延误。”
一个接一个，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宁把报告放下，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这些人，刚做官的时候，倒还算是干实事的。”
张居正点头：“是，我也看了，前两年政绩都不差。可后来……”
“后来就变了。”
赵宁接过话，声音很平，“变得只会上疏、只会党争、只会哭闹，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张居正没说话，脸色有点沉。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树影上：“这些人，政绩不达标，那就是渎职。渎职就该罢官，这是考成法的规矩。”
张居正抬头看他：“云甫兄的意思是，按考成法处理？”
“对。”赵宁回过头，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这些人里，有几个该罢官？”
赵宁走回案边，拿起那份报告，手指在上面扫过：“杨时乔，罢官。李应策，罢官。王哲，降职。还有这几个国子监的监生，政绩空白，直接革职，回去重新考核。”
张居正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一下罢这么多人，朝堂上怕是要炸。”
“炸就炸。”赵宁把报告扔回案上，声音冷下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被罢官之后，还有没有人敢跑去太庙哭闹。”
张居正没接话，低头看着那份报告，脸色有点复杂。
赵宁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叔大，我打算让成立一个政治部，你来牵头，你觉得如何？”
张居正愣了一下，抬起头：“政治部？”
“对。”赵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这些人，刚做官的时候，都还算是有责任心的，可做了一两年，就变了。变得只想着往上爬，只想着拉帮结派，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官。”
张居正听着，没说话。
赵宁接着说：“我要成立一个政治部，专门负责给官员进行学习提升。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学习，是真正让他们记住，自己为什么要做官，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张居正皱了皱眉：“云甫兄的意思是，给官员上课？”
“不只是上课。”
赵宁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是要让他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做官不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给百姓办事，为了让大明变得更好。”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个政治部，要怎么做？”
“先从这些被降职的人开始。”赵宁的声音很稳，没什么起伏，“降职之后，让他们去政治部学习三个月。学完之后，重新考核，考核通过了，可以官复原职。考核不通过，再走原本晋升渠道慢慢上。”
张居正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倒是个办法。”
“不只是被降职的人。”
赵宁接着说，“以后所有新任官员，上任之前，都要先去政治部学习一个月。学完之后，考核通过了，才能上任。”
张居正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赵宁摆了摆手：“先别急，这个政治部，我要你亲自负责。你是内阁次辅，也是国防部部长，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张居正站起来，拱了拱手：“明白。”
赵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叔大，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的想为大明办事，可被党争拖累了。这些人，你查清楚了，别一棍子打死。”
“有时候，官场上，人会不得已被卷入一些旋涡中，也是身不由己。”
张居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明白。”
门在张居正身后合上，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赵宁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这些人，刚做官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
可做了一两年，光就没了。
被权势磨灭了，被党争拖累了，被享乐腐蚀了。
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官，忘了自己该为谁办事。
赵宁把报告收起来，搁进案边的文匣里。
政治部，必须得成立。
不只是为了惩罚这些人，更是为了让所有官员记住，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窗外的日头完全偏西了，树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值房的窗棂上。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大明朝，不能亡在这些人手里。
两天后。
内阁发出一道旨意，杨时乔等十七人，因政绩不达标，按渎职论处，罢官免职。另有八人降职，十二人革职回乡，重新考核。
旨意一出，朝堂炸了。
六科给事中的衙门里，几个官员围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赵宁，是铁了心要动我们。”
“考成法查验？分明就是秋后算账！”
“陛下明明赦免了我们，他这是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可说到最后，都安静下来了。
没人敢真的去找赵宁算账。
杨时乔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他手里捏着那份罢官的文书，纸边被攥得皱巴巴的。
“杨大人，咱们……该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杨时乔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天在太庙，自己跪在地上，额头贴在青砖上，膝盖跪得没了知觉。
想起赵宁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的那一刻。
想起那句“按考成法来查”。
他以为赵宁不会动他们。
他以为陛下赦免了，就没事了。
可他错了。
赵宁从来没打算放过他们。
杨时乔松开手，文书掉在地上，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诸位，保重。”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门在他身后合上，外面的日光晃了一下，刺得人眼睛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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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值房里的光线有点暗，窗外的日头偏西了，檀香的烟气在案几上方打着转。
张居正站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政绩查验报告，纸边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他把报告搁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些人……”
赵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盏，没喝，就那么握着，指尖贴在瓷面上，能感觉到茶水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下去。
张居正把报告推过来：“云甫兄看看。”
赵宁放下茶盏，拿起来扫了几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任职年限、政绩考核、百姓评价、财税上缴情况。
最前面是杨时乔。
“杨时乔，隆庆五年授户科给事中，任职三年零七个月。前两年政绩尚可，按时完成考核指标，无重大失职。万历元年起，开始频繁上疏弹劾朝我，政绩下滑明显，所辖事务多有拖延，有明显党争行为。”
赵宁的目光往下扫。
“礼科给事中李应策，隆庆四年任职，前期政绩优良，万历元年后转向党争，本职工作敷衍了事，多次未按期完成考核任务。”
“翰林院编修王哲，隆庆六年入翰林院，政绩平平，热衷于结党拉拢，所负责的文书整理工作多次延误。”
一个接一个，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宁把报告放下，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这些人，刚做官的时候，倒还算是干实事的。”
张居正点头：“是，我也看了，前两年政绩都不差。可后来……”
“后来就变了。”
赵宁接过话，声音很平，“变得只会上疏、只会党争、只会哭闹，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张居正没说话，脸色有点沉。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树影上：“这些人，政绩不达标，那就是渎职。渎职就该罢官，这是考成法的规矩。”
张居正抬头看他：“云甫兄的意思是，按考成法处理？”
“对。”赵宁回过头，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这些人里，有几个该罢官？”
赵宁走回案边，拿起那份报告，手指在上面扫过：“杨时乔，罢官。李应策，罢官。王哲，降职。还有这几个国子监的监生，政绩空白，直接革职，回去重新考核。”
张居正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一下罢这么多人，朝堂上怕是要炸。”
“炸就炸。”赵宁把报告扔回案上，声音冷下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被罢官之后，还有没有人敢跑去太庙哭闹。”
张居正没接话，低头看着那份报告，脸色有点复杂。
赵宁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叔大，我打算让成立一个政治部，你来牵头，你觉得如何？”
张居正愣了一下，抬起头：“政治部？”
“对。”赵宁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张居正脸上，“这些人，刚做官的时候，都还算是有责任心的，可做了一两年，就变了。变得只想着往上爬，只想着拉帮结派，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官。”
张居正听着，没说话。
赵宁接着说：“我要成立一个政治部，专门负责给官员进行学习提升。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学习，是真正让他们记住，自己为什么要做官，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张居正皱了皱眉：“云甫兄的意思是，给官员上课？”
“不只是上课。”
赵宁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是要让他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做官不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给百姓办事，为了让大明变得更好。”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个政治部，要怎么做？”
“先从这些被降职的人开始。”赵宁的声音很稳，没什么起伏，“降职之后，让他们去政治部学习三个月。学完之后，重新考核，考核通过了，可以官复原职。考核不通过，再走原本晋升渠道慢慢上。”
张居正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倒是个办法。”
“不只是被降职的人。”
赵宁接着说，“以后所有新任官员，上任之前，都要先去政治部学习一个月。学完之后，考核通过了，才能上任。”
张居正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赵宁摆了摆手：“先别急，这个政治部，我要你亲自负责。你是内阁次辅，也是国防部部长，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张居正站起来，拱了拱手：“明白。”
赵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叔大，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的想为大明办事，可被党争拖累了。这些人，你查清楚了，别一棍子打死。”
“有时候，官场上，人会不得已被卷入一些旋涡中，也是身不由己。”
张居正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明白。”
门在张居正身后合上，值房里又安静下来。
赵宁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这些人，刚做官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
可做了一两年，光就没了。
被权势磨灭了，被党争拖累了，被享乐腐蚀了。
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官，忘了自己该为谁办事。
赵宁把报告收起来，搁进案边的文匣里。
政治部，必须得成立。
不只是为了惩罚这些人，更是为了让所有官员记住，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窗外的日头完全偏西了，树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值房的窗棂上。
赵宁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大明朝，不能亡在这些人手里。
两天后。
内阁发出一道旨意，杨时乔等十七人，因政绩不达标，按渎职论处，罢官免职。另有八人降职，十二人革职回乡，重新考核。
旨意一出，朝堂炸了。
六科给事中的衙门里，几个官员围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赵宁，是铁了心要动我们。”
“考成法查验？分明就是秋后算账！”
“陛下明明赦免了我们，他这是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可说到最后，都安静下来了。
没人敢真的去找赵宁算账。
杨时乔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他手里捏着那份罢官的文书，纸边被攥得皱巴巴的。
“杨大人，咱们……该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杨时乔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那天在太庙，自己跪在地上，额头贴在青砖上，膝盖跪得没了知觉。
想起赵宁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的那一刻。
想起那句“按考成法来查”。
他以为赵宁不会动他们。
他以为陛下赦免了，就没事了。
可他错了。
赵宁从来没打算放过他们。
杨时乔松开手，文书掉在地上，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诸位，保重。”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门在他身后合上，外面的日光晃了一下，刺得人眼睛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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