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精怪

    问罢,把那笤帚往地上一顿,便要挽起袖子去后山拿妖。陶潜将那混元白玉拂尘在空中一拦,呵呵笑道:“你这呆子,休要多事,不必去理会它。”

    杨明停下步子,疑惑道:“师父,既是外来的精怪落入咱们地界,怎的不拿来审个明白?”

    陶潜端起石台上那碗冷茶,吃了一口,缓声道:“那不过是个草木化形的精怪,为师观它气象,清正平和,未曾沾染半点血食,是吸些日精月华罢了,不曾做甚么恶事,身上并无业力加身。

    想来是这战国乱世之中,那些个走外丹术的炼气士四处搜罗天材地宝,寻到了它的根脚,要拿它去鼎炉里炼丹,故而下狠手将它打伤了。它既慌不择路,逃入咱们这鬼谷山中避难,也是个可怜见的东西。它既藏在山中,便由它藏着罢了,莫去惊动它。”

    杨明听了这话,挠了挠头,又道:“师父,既然它是被人追杀,咱们这山头也是个清静所在,若是那打伤它的炼气士顺着云头寻上门来,要在咱们后山搜罗生事,咱们管还是不管?”

    陶潜将茶碗搁下,目视远山,只道:“若是那精怪被逼得无路可走,自家找上门来,求到了你的跟前,你便顺手管上一管,打发了那些个炼气士也无妨。若是它不曾来求你,你便只作不知,切莫主动去插手。我等修行中人,行事当因缘而定。缘法到了,自然该管;缘法未到,你去强求有何用?”

    杨明听罢,心下豁然开朗,打个问讯道:“师父说得是,弟子记下了。”

    说罢,重又拾起那把笤帚,自顾自扫那满地的落叶松针去了。

    陶潜把那混元白玉拂尘在臂弯里一搭,呵呵笑了一声,转过身去,木杖点着青石,不紧不慢地顺着山道去了。

    单表这杨明,在后头打个问讯,目送师父走远,便转过身来,把那笤帚往手里紧了紧,自顾自干他的活计。

    他顺着这后山的小径,一路扫将下去。这鬼谷山中虽说清静,到底常有弟子上下,只是这后山偏僻,久无人迹,落叶松针积了厚厚一层。

    杨明运起丹田里的五行之气,手中笤帚挥舞得呼呼作响,不消半日工夫,便将那满地枯叶扫得干干净净,清出一条平整山路来。

    扫到半山腰处,见两旁荆棘丛生,藤蔓交错,挡了去路。

    杨明便把笤帚靠在树上,从腰间拔出一口柴刀来,左右挥砍。

    他如今也是采了五行之药的修行人,臂力过人,那柴刀在他手里使得如飞一般,只听得喀嚓喀嚓几声响,便将那些个拦路的荆棘草木尽数斩断,清理得豁然开朗,倒方便了日后行人路过。

    杨明一边开路,一边暗自留心周遭的动静。

    他是个实诚人,听了陶潜那番言语,便当真不去管那跌落云头的精怪。只是他心中也暗暗称奇,那精怪着实是个谨慎的,方才跌下来时还带着一股子青碧交加的木气,这会子落入山中,竟如泥牛入海,半点气息也寻不着了。

    杨明运起目力,往那深林密处扫了几眼,莫说是个精怪,便是一只飞鸟也未曾惊动,端的是藏得严实,让人看不到也找不着。

    杨明收了柴刀,重又拿起笤帚,心道:“师父说得是,因缘而救?它既藏得这般好,便由它去罢了。”

    当下再不理会,只管专心扫地开路,直扫到山脚下方才作罢。

    做完这一切,杨明收了柴刀,提着笤帚,顺着清出来的山道往回走。

    行不数里,正过一片茂林,忽听得路旁草丛中“窸窸窣窣”一阵乱响。

    杨明把笤帚往地上一顿,暗自防备,只道是甚么山猫野兽。定睛看时,却见那齐腰深的蒿草里,钻出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来。

    这女娃儿生得十分乖巧可爱,只是此刻显得极是狼狈。

    头上乱糟糟的,挂满了枯黄落叶与苍耳;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青布小袄,沾满了泥污,小脸蛋上也东一道西一道的尽是灰土,活脱脱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杨明见状,心头大奇,暗想:“这鬼谷山深处,平素连个樵夫也少见,哪里来的这等小娃儿?”

    当即走上前去,俯下身子问道:“小娃儿,你是谁家的?怎的孤身一个待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这山里头常有虎狼出没,你这般乱跑,也不怕被那野狼叼了去塞牙缝?”

    那女娃娃本就怯生生的,听得杨明这般问,小嘴一瘪,眼眶里顿时滚出两包泪来,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答道:

    “我……我走丢了。我阿爹把我带到这山里,说要去寻些吃食,便再没回来。他……他定是把我丢在这山中,不要我了!”

    说罢,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哇哇大哭起来,哭得好不伤心。

    杨明见她哭得可怜,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方才师父陶潜所言,那半空里跌落下来的草木精怪。暗自思量:“师父说那精怪清正平和,是个草木之属。莫非这小女娃,便是那受了伤的精怪化形的?只是瞧她这般模样,全无半点妖气,倒像个寻常人家的苦命孩儿罢了。”

    杨明把眼一抹,将这女娃娃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犯嘀咕:“这荒山野岭,平素连个人也少见,怎的偏偏半空里掉下个精怪,这草窠里就冒出个走失的女娃?天下哪有这等巧事!莫不正是那草木精怪变作这般模样来撮弄人?”

    只是他转念一想,这女娃娃说走丢不是没有可能的,有些穷苦人养不起了,就会选择将众多孩子中最没有用的丢弃,在宗法观念中没有男丁便代表传承断绝,没有女子,只是少了一个赔钱货。

    不只是穷苦人,实际上上一些贵族也是这么做的,产男相贺,产女相杀,男丁可以留下香火,女子不能养老,出嫁时还要出嫁妆,出嫁以后,家中还少了一个人的劳动力,故而弃婴极多,但多为女婴,因为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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