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8章 腊月十九，新妇
腊月十九，天还未大亮，喜房里的炭盆便添了新炭，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烘着人。
丫鬟翠缕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子，低声道，
“少夫人，该起了，今日要敬茶呢。”
陈宝儿迷迷糊糊睁开眼，昨夜的事在脑子里翻了个身，脸颊又热起来。
白凤岐已经不在身边了，枕上只余一点微凹的枕痕。
她撑着身子坐起，浑身无力得厉害，下床时腿脚发软，险些跌倒。
翠缕和另一个小丫鬟春笋忙扶住她，一个递温水让她漱口，一个捧着衣裳过来。
“少爷卯时初就起了，说让夫人多睡些时候，可时辰不早了，老夫人和老爷那边都等着呢。”
翠缕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轻声道。
宝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眉眼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媚态，眼角还带着昨夜哭过的微红。
她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嬷嬷教的规矩，新妇第二日敬茶，须得端庄恭敬，不可失仪。
梳妆妥当，穿一件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夹袄，月白挑线裙子，头上只戴了支素银簪子和两朵红绒花，
这是新妇的打扮，不能太艳，也不能太素。
白凤岐在外间等她，见她出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弯，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堂去。
廊下冷风一吹，宝儿打了个寒噤，白凤岐解下身上的狐皮大氅，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
正堂里，白崇武和宋金玉已经坐好了。
白崇武穿一件石青色团花直裰，面上带着笑，看着精神甚好。
宋金玉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身赭红褂子，手里照例捻着佛珠，神色端肃。
白凤岐领着宝儿上前，规规矩矩站定。
宝儿双手捧着茶盏，先敬白崇武，
“父亲，请用茶。”
白崇武接过，喝了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又摘下腰间一枚玉佩递过去，
“好孩子，往后这家里，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宝儿双手接过，低声道，
“谢父亲。”
又敬宋金玉，
“母亲，请用茶。”
宋金玉睁开眼，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套在宝儿腕上，
“进了白家的门，便是白家的人了，往后孝顺长辈，相夫教子，都是你的本分。”
宝儿垂首，
“宝儿记下了。”
宋金玉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
“凤岐性子冷，你多担待些，他心里是有数的。”
宝儿耳根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敬茶礼毕，白凤岐带着宝儿退了出来。
回到后院新收拾出来的正房，如今改了名，叫“静宜院”。
宝儿刚在炕上坐定，喝了口热茶，翠缕进来回道，
“少夫人，外头赵姨娘求见。”
宝儿手一顿。
她当然知道是谁。
赵含香。
白凤岐的通房，也是他第一个女人，如今抬了妾室，成了赵姨娘。
宝儿放下茶盏，定了定神，
“请她进来。”
不多时，门帘一挑，一个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赵含香穿一件淡粉绫子袄，外罩月白坎肩，下着青缎裙子，打扮得素净却不失精致。
她生得白净秀气，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致，与宝儿那种官家小姐的端庄不同，
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柔媚之态，像是水做的一般。
她手里捧着一盏茶，走到宝儿面前，盈盈拜了下去，腰肢弯得极低，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妾身赵氏，给少夫人请安，愿少夫人金安。”
声音柔柔，尾音微拖，细软的很。
宝儿忙道，
“赵姨娘快起，赐座。”
赵含香谢了恩，在旁边的绣墩上只坐了半边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又很快垂下去。
“昨夜少夫人辛苦了，今早精神可好？”
赵含香轻声细语地问，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试探。
宝儿脸上一热，端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好，赵姨娘有心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凤岐掀帘进来，身上已换了石青色公服，腰间佩了牙牌，神色间添了几分肃然。
“衙门里递了急帖来，刑部有桩要紧案子需我去协理，耽搁不得，我得先走一趟。”
他走到宝儿面前，语气带着歉意，
“新婚第二日便留你独守，委屈你了。”
宝儿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
“夫君自去忙，公事要紧，不必挂心妾身，外头风凉，你添件衣裳再走。”
白凤岐捏了捏她的手，又看了赵含香一眼，匆匆去了。
宝儿听着那脚步声渐远，叹了口气，对赵含香道，
“夫君新婚第二日便不得闲，当真是...”
赵含香垂眸，轻声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少爷虽说是当朝新贵，可这新贵二字，却是用心血熬出来的，
他平日里在衙门一站便是半日，回府还要批阅公文，常常熬到三更天，
面上看着风光无限，背地里受的累，熬的油尽灯枯，不足为外人道也，
恐怕便是昨夜....也是强撑着精神....”
这话里带了三分试探，又藏了三分机锋，暗示昨夜他虽与宝儿成婚，却也是勉强支撑。
宝儿听罢，非但不恼，反而眼眶微热，
“原来他竟这般辛苦，赵姨娘，这些年多亏有你在他身边，替我分了这许多忧，
他性子闷，有什么苦都自己咽着，若不是你悉心照料，我今日也不能见到这般好的他。”
赵含香愣住了。
她本以为宝儿会吃味，会冷言敲打她，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句真心实意的...感激？
她定了定神，又试探道，
“少爷性子冷，心里纵有千般烦闷也不肯说，他若是夜里辗转反侧，或是眉头紧锁，那定是心里压了难解的案子，
从前...妾身还能替他端杯热茶，揉揉额角，宽慰几句，这些琐碎事，妾身最是清楚...”
这话便是明晃晃的机锋了，
我比你知道他更多，我比你会照顾他。
宝儿却拉着她的手，语气诚恳，
“辛苦你了，赵妹妹，我初来乍到，往后他再忙，还要你多帮衬着些，别让他熬坏了身子，
咱们姐妹齐心，才能让他无后顾之忧。”
赵含香只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疑惑又茫然地看着宝儿。
她想好的那些话，那些机锋，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少夫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怎么还跟自己姐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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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该起了，今日要敬茶呢。”
陈宝儿迷迷糊糊睁开眼，昨夜的事在脑子里翻了个身，脸颊又热起来。
白凤岐已经不在身边了，枕上只余一点微凹的枕痕。
她撑着身子坐起，浑身无力得厉害，下床时腿脚发软，险些跌倒。
翠缕和另一个小丫鬟春笋忙扶住她，一个递温水让她漱口，一个捧着衣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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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嬷嬷教的规矩，新妇第二日敬茶，须得端庄恭敬，不可失仪。
梳妆妥当，穿一件藕荷色绣折枝梅花的夹袄，月白挑线裙子，头上只戴了支素银簪子和两朵红绒花，
这是新妇的打扮，不能太艳，也不能太素。
白凤岐在外间等她，见她出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弯，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正堂去。
廊下冷风一吹，宝儿打了个寒噤，白凤岐解下身上的狐皮大氅，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
正堂里，白崇武和宋金玉已经坐好了。
白崇武穿一件石青色团花直裰，面上带着笑，看着精神甚好。
宋金玉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身赭红褂子，手里照例捻着佛珠，神色端肃。
白凤岐领着宝儿上前，规规矩矩站定。
宝儿双手捧着茶盏，先敬白崇武，
“父亲，请用茶。”
白崇武接过，喝了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又摘下腰间一枚玉佩递过去，
“好孩子，往后这家里，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宝儿双手接过，低声道，
“谢父亲。”
又敬宋金玉，
“母亲，请用茶。”
宋金玉睁开眼，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套在宝儿腕上，
“进了白家的门，便是白家的人了，往后孝顺长辈，相夫教子，都是你的本分。”
宝儿垂首，
“宝儿记下了。”
宋金玉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
“凤岐性子冷，你多担待些，他心里是有数的。”
宝儿耳根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敬茶礼毕，白凤岐带着宝儿退了出来。
回到后院新收拾出来的正房，如今改了名，叫“静宜院”。
宝儿刚在炕上坐定，喝了口热茶，翠缕进来回道，
“少夫人，外头赵姨娘求见。”
宝儿手一顿。
她当然知道是谁。
赵含香。
白凤岐的通房，也是他第一个女人，如今抬了妾室，成了赵姨娘。
宝儿放下茶盏，定了定神，
“请她进来。”
不多时，门帘一挑，一个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赵含香穿一件淡粉绫子袄，外罩月白坎肩，下着青缎裙子，打扮得素净却不失精致。
她生得白净秀气，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致，与宝儿那种官家小姐的端庄不同，
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柔媚之态，像是水做的一般。
她手里捧着一盏茶，走到宝儿面前，盈盈拜了下去，腰肢弯得极低，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妾身赵氏，给少夫人请安，愿少夫人金安。”
声音柔柔，尾音微拖，细软的很。
宝儿忙道，
“赵姨娘快起，赐座。”
赵含香谢了恩，在旁边的绣墩上只坐了半边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又很快垂下去。
“昨夜少夫人辛苦了，今早精神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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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脸上一热，端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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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岐捏了捏她的手，又看了赵含香一眼，匆匆去了。
宝儿听着那脚步声渐远，叹了口气，对赵含香道，
“夫君新婚第二日便不得闲，当真是...”
赵含香垂眸，轻声道，
“少夫人有所不知，少爷虽说是当朝新贵，可这新贵二字，却是用心血熬出来的，
他平日里在衙门一站便是半日，回府还要批阅公文，常常熬到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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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便是昨夜....也是强撑着精神....”
这话里带了三分试探，又藏了三分机锋，暗示昨夜他虽与宝儿成婚，却也是勉强支撑。
宝儿听罢，非但不恼，反而眼眶微热，
“原来他竟这般辛苦，赵姨娘，这些年多亏有你在他身边，替我分了这许多忧，
他性子闷，有什么苦都自己咽着，若不是你悉心照料，我今日也不能见到这般好的他。”
赵含香愣住了。
她本以为宝儿会吃味，会冷言敲打她，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句真心实意的...感激？
她定了定神，又试探道，
“少爷性子冷，心里纵有千般烦闷也不肯说，他若是夜里辗转反侧，或是眉头紧锁，那定是心里压了难解的案子，
从前...妾身还能替他端杯热茶，揉揉额角，宽慰几句，这些琐碎事，妾身最是清楚...”
这话便是明晃晃的机锋了，
我比你知道他更多，我比你会照顾他。
宝儿却拉着她的手，语气诚恳，
“辛苦你了，赵妹妹，我初来乍到，往后他再忙，还要你多帮衬着些，别让他熬坏了身子，
咱们姐妹齐心，才能让他无后顾之忧。”
赵含香只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疑惑又茫然地看着宝儿。
她想好的那些话，那些机锋，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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