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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夯实基础

    西伦在心里缓慢列出接下来的路。

    第一,夯实基础。

    覆海功前两重必须重练。

    这门法不仅高深,而且修炼方向和圣罗兰城那种偏搏杀的体系截然不同。

    若能以它重新梳理皮肉根基,或许能让这副被神力和污染撕裂过的身体真正稳一点。

    第二,寻找易筋化气之法。

    不过现在看来,覆海功第三重便是正式的易筋化气。

    只要能获得第三重完整图谱与讲解,他暂时不必另外寻找外门偏方。

    第三,继续修炼冥河之息。

    这门法危险,却极适合暗杀、腐蚀、隐蔽侵蚀。

    之前与福尔斯死战时,若非冥河之息钻入对方伤口,他根本撑不到最後。

    只是此法需要寒沼腐木、阴河沉砂、溺亡者银币等材料,星环岛未必难找,却一定不便宜。

    第四,探索雷灵。

    雷鳞海兽死後带来的天赋,像一枚雷霆胚胎。

    它不能凭空壮大,需要吐纳气力、雷性材料、风暴环境喂养。

    若养成,或许能成为他挖掘风暴血脉的重要钥匙。

    第五,无漏金身。

    宝树传他的法,绝不简单。

    那不仅是防御法门,更涉及毛孔闭塞、外邪不入、身体自成小天地的思路。

    可西伦越是回想,越觉得无漏金身与覆海功的「皮膜为岸」有某种相通之处。

    若他能琢磨出其中原理,也许能把外来污染对身体的侵蚀降到更低。

    一条条思路落定後,西伦心中反而安静下来。

    他现在身上还有九百多磅,离开朗特家时,霍恩和卡尔斯送了不少物资。

    他在星环岛购置、船费、登记和住处上花掉一些,暂时还算宽裕。

    此外,帕维尔主教那里得来的灰鸥街十七号房契,是个隐蔽落脚点。

    若日後需要钱,也未必不能处置。

    可钱再多,也不够真正修行烧。

    尤其到了三阶之後,资源消耗会越来越恐怖。

    西伦很清楚,惩戒院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他要借这里补根基、学法门、打听消息,再一点点往更高处走。

    第二日清晨,辰钟响起。

    钟声从湖面传来,低沉而悠长。

    西伦换上深灰院袍,佩好腰牌,沿着东湖小径走向潮音讲堂。

    讲堂是一座半开放的圆形石厅,建在湖边。

    厅外水声不断,厅内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海潮图,潮起潮落之间,又隐隐勾勒出人体皮肉筋骨的轮廓。

    来听课的人不少。

    大多是一阶、二阶弟子,也有几名气息沉稳的三阶坐在後排。

    西伦进来时,不少人看了他一眼。

    有人认出他是昨日新入院的三阶外来修士,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也有些许不以为然。

    西伦没有理会,找了後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片刻後,一名白发师长走上讲台。

    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

    「覆海功第一重,淬皮,许多人以为淬皮只是练厚皮,错。」

    「皮是人身第一道门,门若洞开,什麽脏东西都能进来;门若封死,连自身气血都要闷坏。

    真正的淬皮,是让这道门知开合,懂进退,能筛魔气,能泄杂力。」

    他抬手一挥。

    墙上潮图亮起。

    海潮拍岸,岸壁起初松散,被一浪拍碎;随後岸壁逐渐凝实,潮水拍来,只留下湿痕;再後来,岸壁竟能在潮来时微微内收,潮退时又自然舒张。

    「看清楚。不是硬抗,是应潮。」

    西伦眯起眼。

    应潮。

    这两个字让他想起自己一次次硬压体内力量的方式。

    他过去太习惯硬抗。

    疼痛来了,压下去。

    污染动了,冻起来。

    伤口裂开,用邪神缝合力缝住。

    敌人来了,杀掉。

    这当然有效。

    但不够长久。

    覆海功告诉他,身体不该只是一堵被不断加固的墙,还该是一片懂得潮汐的岸。

    讲课持续了两个小时。

    白发师长从呼吸节奏讲到皮膜感应,从魔气入体讲到排杂出汗,甚至细致到不同体质修士第一次淬皮时会出现的麻痒、刺痛、红斑、寒热错乱等反应。

    西伦听得很专注。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三阶便轻视这些细节。

    恰恰相反,他发现许多看似基础的内容,能解释他过去身体里许多被忽略的异常。

    比如他每次强行调用冥河之息後,肺腑与皮下会出现微弱死冷感,不只是内脏受损,也因为皮膜没有形成足够缓冲,导致阴冷法门的余劲向外泄散时反噬自身。

    又比如邪神残肢的黑气偶尔从右臂皮下浮现,并非完全压不住,而是他的皮膜无法识别并主动排斥这种异力,只能任由它在血肉里反覆试探。

    等讲课结束,其他弟子陆续离开。

    西伦仍坐在原处,闭目回味。

    他在心中模拟覆海功第一重的呼吸节奏。

    吸时如潮涨,先不急着把魔气拽入肺腑,而是让气息轻触皮肤每一处毛孔;呼时如潮退,将皮下残杂之气顺势推出,不能猛,不能乱,要像水从细砂间渗出。

    这很慢。

    慢到习惯了搏杀的人会觉得烦躁。

    可西伦不烦。

    他最不缺的,就是忍耐。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了近乎枯燥的修行。

    清晨听课,上午研读注解,午後在东湖边练呼吸,夜里进入静室,用玄阴寒意压住污染,再以覆海功一点点梳理皮膜。

    第一次运转覆海功时,西伦便感到了麻烦。

    他的皮膜并非普通三阶修士的皮膜。

    神战留下的灰白裂纹虽已淡去,却还藏在更深处。

    邪神残肢缝合过的地方,皮肉像被黑线强行拽合;玄阴寒意长期浸润的区域,则过於冷硬;冥河之息曾流的肺腑附近,皮下气机又带着死寂阴冷。

    覆海功的潮汐气息一触这些地方,立刻像浪撞上不同材质的堤岸,反应杂乱。

    有的地方麻。

    有的地方痛。

    右臂深处甚至传来一阵饥饿般的蠕动,似乎邪神残肢把覆海功引来的魔气也当成了可以吞吃的东西。

    西伦面无表情,直接引一缕玄阴寒意压下去。

    右臂皮下浮出的黑痕缓缓退去。

    他继续呼吸。

    一次不成,就第二次。

    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

    东湖夜色沉静,楼内油灯常常燃到深夜。

    有时伊莲娜路过湖边,能看见三号静室二楼窗边的灯仍亮着。

    窗内的人盘坐不动,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石头。

    最初几日,惩戒院内还有人议论这个新来的外来三阶。

    有人说他考核时展示了极危险的阴寒法门,被安拉修士亲自警告。

    有人说他在海魔圣殿测试失败,是个气力混杂的杂血修士。

    也有人说他虽然是三阶,但旧伤极重,未必能发挥多少实力。

    可很快,这些议论便淡了。

    因为西伦几乎不与人接触。

    他不挑衅,不结交,不接任务,也不在训练场展示实力。

    每日听课、修行、查资料、再修行。

    像一个真正从头学起的普通弟子。

    只有少数师长注意到,潮音讲堂里那个坐在後排的年轻三阶,提出的问题越来越精准。

    他问皮膜如何分辨外来魔气与自身异力。

    问旧污染残留是否会影响淬皮的开合。

    问寒系修士皮膜过度收紧後,如何避免气血微循环停滞。

    问三阶重修前两重时,是否应当完全压制原有气力,还是让原有气力参与筛洗。

    这些问题太具体,太深。

    白发师长最初只是随口回答,後来每次见西伦举手,都会下意识多看他一眼。

    渐渐地,惩戒院里一些原本轻视外来散修的人,也开始意识到,这个叫西伦的男人并不是来混身份的。

    他是真在修行。

    而且修得很专注。

    覆海功第一重淬皮,西伦用了两个月零七日。

    这比普通天赋出众的弟子要慢。

    许多一阶弟子若根基干净,三五十日便能初步入门,三个月内便可小成。西伦已是三阶,按理说对身体掌控远胜新人,进度不该如此迟缓。

    可真正开始练後,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复杂。

    第一次完整行功,是在一个无风的深夜。

    东湖像一面沉静的银镜,月光落在湖面上,又被水底魔气托起,照得三号静室的窗纸微微发白。

    西伦坐在地下石室中央,赤着上身,皮肤上隐约可见一道道淡灰裂纹。

    那些裂纹平日几乎看不见,只有当他深度内视、气血运转时,才会从皮肉深处浮出,像碎瓷上的暗纹。

    他闭目,缓慢吸气。

    覆海功的气息不像大雷音呼吸法那样震荡,也不像玄阴吐纳法那样寒冷锋利。

    它沉、缓、厚。

    吸气时,胸腔并不急着扩张,气息先落到皮肤表面。

    西伦能清晰感到,东湖周围的魔气随着呼吸贴近毛孔,如潮水漫过礁岸。

    起初,那些魔气想顺着毛孔直接钻入体内,可覆海功的节奏要求他不能贪。

    先触。

    再分。

    最後才纳。

    他让皮膜轻轻绷起,把魔气拦在最浅一层。

    那一刻,麻意从肩背开始扩散。

    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皮下爬行,又像冰冷细雨落在烧热的铁片上,发出常人听不见的细微嘶声。

    西伦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继续呼气。

    潮退。

    皮膜随之松开,将一丝杂气推出体外。

    那杂气很淡,肉眼几乎不可见,却带着一缕灰黑。

    西伦睁眼,看见皮肤表面渗出细细的汗。汗液不是清的,而是带着极浅的腥苦味。

    这是身体深处长期残留的杂质。

    也可能是神战、邪神污染、冥河之息与多种法门冲撞後留下的细碎废渣。

    西伦低头看了一眼,重新闭目。

    第二轮呼吸开始。

    一夜过去,他只完成了九轮。

    天亮时,地下石室地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灰白霜痕,空气里混着汗味、药味和一丝极淡的腐败气息。

    西伦起身时,身体没有明显增强,反而有些虚弱。

    但他眼神很亮。

    因为他确认,覆海功有效。

    它不猛烈,不神奇,甚至看起来远不如玄阴吐纳法霸道。

    可它能把身体里那些混杂、细碎、过去无法单独处理的东西,一点点从最外层逼出来。

    此後,他的日子变得更加规律。

    清晨,西伦绕东湖慢走三圈。

    不是奔跑,也不是练身法,而是让脚步、呼吸、皮膜感应与湖水潮汐保持一致。

    每一步落下,他都能感到脚底皮肤与地面魔气轻触,随後又在呼吸中分开。

    上午,他去潮音讲堂听课。

    白发师长讲第一重时,他从不缺席。

    即便同样的内容重复讲到第三遍,西伦仍会去听。

    因为每次身体状态不同,听到同一句话,感受也不同。

    「淬皮不是铸甲,是养门。」

    「门要知客,清气可入,浊气要排;自身气血可行,外邪不许乱闯。」

    「强修者最易犯错,以为皮膜越紧越好,紧到极处,便是死皮。死皮不应潮,早晚被大浪拍碎。」

    这些话最初只是法理,後来逐渐变成西伦身体里的真实变化。

    午後,他回静室药浴。

    惩戒院提供的基础药浴不算珍贵,却很适合覆海功前两重。

    药液呈淡青色,带着海盐、苦草与某种贝类粉末的味道。

    西伦坐入木桶後,皮肤会先刺痛,随後发热。

    这时运转覆海功,皮膜开合最为明显。

    魔气、药力、体内寒意,三者在皮下交汇。

    若控制不好,药力会被玄阴寒意冻结,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霜;若控制过急,右臂邪神残肢会蠢蠢欲动,试图吞掉药力来修补自身;若心神稍乱,冥河之息也会从肺腑阴影处渗出,让药液变得阴冷浑浊。

    西伦只能一点点调。

    有一次,他强行让覆海功气息绕过右臂黑痕,结果皮下忽然浮出三条青黑细线,像活虫般朝手腕爬去。

    那一瞬间,耳边仿佛有细微低语响起。

    不是清晰的话,却带着熟悉的诱惑。

    放松。

    交给它。

    它会替他修好这具身体。

    西伦面无表情,直接把整只右臂按进早已备好的冰水盆里。

    玄阴寒意爆发。

    冰层从指尖一路封到肩头。

    皮肉被冻得失去知觉,骨缝里传来钻心的疼,青黑细线却被硬生生压回深处。

    西伦坐在药桶中,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仍按照覆海功的节奏,一吸一呼,没有乱半分。

    他很清楚,黑鸦女士的警告不是废话。

    邪神残肢的恢复本能越好用,越不能信。

    它能救命,也能在某个虚弱瞬间,把他变成另一种东西。

    所以他宁愿慢。

    宁愿痛。

    也不能把身体完全交给那股东西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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