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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探马圈套,箭雨屠营

    朝鲁弯腰迈入大帐,带进一股扑面的风雪寒气。

    博尔术顺手将厚重的牛皮毡帘严严实实地放下,挡住了外头呼啸的北风,也隔绝了旁人的耳目。

    朝鲁一眼瞧见火盆旁的哈达正拄着膝盖大口喘着白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连忙按刀抱拳问道:“博尔术千夫长,巴彦千夫长,哈达侄儿前头到底探到什么军情了?”

    “朝鲁,好险呐!再晚半步,咱们西翼可就全完了!”

    巴彦重重一拍案几,震得桌上铜酒碗叮当乱颤。

    他不等朝鲁站稳,满脸后怕又急切地抢上两步,一把死死攥住朝鲁满是寒霜的小臂,压低嗓音急道:“刚才哈达和巴日勒顺着西面雪沟探哨,迎头撞见了黑狼部前锋派出来的一百名勘察探马!”

    朝鲁瞳孔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插话,巴彦已抬手往帐外漆黑的西面一指,急促地咽了口唾沫:“那帮杂碎刚趁着黑灯瞎火摸过来踩完咱们的防线,这会儿正缩在三里外的背风雪窝子里喂马喘气、喝烈酒暖身子呢!看那架势,只要歇过这口气,马上就要打马赶回黑狼大营报信!”

    说着,巴彦用力晃了晃朝鲁的胳膊,眼珠子憋得通红,语气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长生天保佑咱们白鹿部,偏偏被两个孩子撞了个正着!巴日勒眼下正趴在雪坡后头拿命死死盯着,特意让哈达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

    帐外狂风卷着雪粒子,刮得厚实的牛皮帐顶猎猎作响,帐内的炭火也跟着忽明忽暗。

    旁边的博尔术脸色铁青地连连点头,背着手迈前一步,沉声接过了话茬:“朝鲁,咱们西翼满打满算就守着三千弟兄,大少主那边又抽不出人手。一旦让这帮探马把咱们的布防虚实和换防钟点报回黑狼部大营,天亮后敌军主力顺着薄弱处猛攻,咱们这三千弟兄可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说到这儿,博尔术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发狠道:“好在他们顶风冒雪刚探完路,这会儿又冷又累缩在雪窝里歇脚,根本没察觉被人盯上了!这一百个人,绝不能留半个活口!趁他们还没翻身上马,必须立刻点齐五百好手悄悄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一口全吃掉!”

    朝鲁一听外头有一百名敌军探马刚踩探完营防,整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常年在行伍里摸爬滚打,身为老百夫长的谨慎还是让他迟疑了一瞬,下意识抱拳问道:“两位千夫长,这伙探马确实该杀!只是眼下毕竟大战在即,咱们大半夜摸黑调五百人出营,按军规……用不用先派个快马去中军,向大首领和大少主请示一声?”

    这话一出,博尔术和巴彦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但转瞬便被汹涌的急怒掩盖了过去。

    “朝鲁,这时候你还守着那套死规矩磨蹭什么?!”

    博尔术脸色猛沉,焦躁地一挥大手,以千夫长的威严逼近半步低喝道:“中军金帐离咱们西翼有多远你不清楚吗?大雪封路的,这一来一回请示传令,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指着帐门方向,急得唾沫星子直往朝鲁脸上喷:“那帮探马几口烈酒下肚暖和过来,一脚踩上马镫就能跑没影儿!万一就因为多耽搁这一两刻钟把人放跑了,天亮后黑狼铁骑破门而入,你我都得给全族陪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必须趁他们还缩在雪窝里没动弹,现在就动手把人全按死在里头!”

    “博尔术大哥说得在理,半息都不能再耽搁了!”

    旁边的巴彦当即挥手附和,半点不给朝鲁细想的工夫,“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弯刀拍在桌案上,直接以主将身份下令调兵:“咱们西翼北门卡在两山夹一沟的冰峡口上,最窄处才三四丈宽!眼下有当值守夜的那五百弟兄死死卡着鹿角拒马,再有博尔术大哥亲自在寨墙上坐镇盯防,哪怕外头真撞上来上万人,一时半会儿也休想硬闯进来!”

    巴彦一边说,一边转身一把拉过还在喘气的哈达,盯着朝鲁沉声命令道:“北段轮休的那五百弟兄已经在后营睡足了上半夜,这会儿正披挂等着接下半夜的岗,离换防还有大半个时辰!朝鲁,你熟门熟路,立刻去后营传我的将令,把那五个百人队全拉出来!今夜本将亲自统兵,带你和这五百生力军跟着哈达摸出去,把那一百个黑狼探马宰干净!来回不过六里地,砍完脑袋赶回来正好接替守门的岗,两头都不耽误!”

    看着两位千夫长急得额角青筋直跳,连巴彦自家的亲儿子都还趴在前头冰天雪地里拿命盯梢,前后防务又安排得滴水不漏,朝鲁心头最后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两位上官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真要是为了走个过场耽误军机、放跑探马,那才是百死莫赎的泼天大罪!

    朝鲁不再犹豫,当即重重抱拳领命:“得令!卑职这就去后营集结弟兄,随巴彦千夫长走这一趟!”

    “快去!我披件大氅,跟哈达在北门营口等你!”巴彦重重点头,顺手抄起桌上的弯刀挂回腰间。

    朝鲁转身大步掀帘而出,顶着割脸的呼啸北风直奔北段后营。

    后营的十几座牛皮大帐里,准备接替下半夜防务的五百名族兵原本就已经醒了,正围着火塘喝热汤暖身子、绑紧护腿皮绳。

    朝鲁挨个掀帐,传达了巴彦千夫长的紧急军令,压低嗓音将“三里外雪窝子藏着一百名黑狼探马”的消息一说。

    其余几个百夫长和众兵卒顿时摩拳擦掌,连碗底的肉汤都顾不上喝完,个个憋着一股狠劲迅速抓起弯刀长矛,在雪地里列成紧凑的长队。

    片刻后,朝鲁领着集结完毕的五百族兵赶到西翼北门下,披着厚皮氅的巴彦已带着牵马的哈达在门洞旁等候。

    早一步赶来压阵的博尔术站在寨门阴影里,冲巴彦和朝鲁重重挥了挥手,示意守门军卒悄无声息地挪开两座鹿角拒马。

    “都把招子放亮,跟紧前头,谁也别出声!”

    巴彦压低嗓音喝令一声,五百族兵当即压低脚步声,从当值同袍的身旁鱼贯穿过,出了寨门便一头扎进外头无边的黑夜与漫天风雪之中。

    旷野上风声如鬼哭,卷起地上的积雪扑面乱砸,反倒将几百人踩雪的沙沙声遮掩得干干净净。

    哈达牵着马走在最前头引路,巴彦与打头阵的朝鲁紧随其后,五百族兵顺着一条干涸的背风溪沟一路猫腰急行。

    朝鲁一门心思盯着前路,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巴彦的不对劲。

    约莫走出三里地,前头带路的哈达脚步渐缓,贴着沟壁停了下来。

    巴彦抬起右手,向后打了个止步静音的手势。

    五百族兵齐刷刷蹲伏进雪窝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巴彦带着朝鲁猫腰摸上前去,伏在雪沟拐角的高坡雪坎后。果真瞧见冻得浑身发抖的巴日勒正趴在那儿,拼命朝这边压手招呼。

    朝鲁拨开浮雪,顺着陡峭的雪沟豁口往下探望——

    只见沟底的背风雪窝子里,黑压压地聚着百十号身穿黑狼部翻毛皮袄的兵卒!那伙人身旁牵着打响鼻的战马,正三五成群地缩成一团搓手跺脚、低头假寐,甚至还能隐约闻到顺风飘上来的一丝劣质酒气,看着全然是一副奔波疲敝、毫无防备的模样!

    亲眼瞧见这伙近在咫尺的“敌军探马”,朝鲁和爬上坡坎的几个百夫长眼底杀意暴涨,再无半点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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