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比试，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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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从天际收回目光，看向那紫衣青年。
「道友是？」
「荆照庭。」
青年将下颌微微一抬。
「青砚荆氏，天河门下。」
陈舟点了点头，随即笑道：
「原来是荆道友。贫道陈舟，道友若是想较量一番，直言便是，何必拿什麽宗门说事。」
荆照庭眼中一亮。
他原还准备了许多话，不想对方竟应得这般乾脆。
「好，这可是你说的！」
声量不小，近处那些正谈论顾照尘丹成异象的修士，也纷纷望了过来。
谢临川眉头微皱。
「荆师弟，今日是顾师兄合丹之喜，你若想论剑，往後自有机会。」
「师兄这话说得奇怪。」
荆照庭笑了一声，混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不过请玄舟道友指教，又非寻人拼命。两家同为九道，门人相逢，试上几剑，也是常事，怎地到了这里，便不合适了？」
他目光一转，又落回陈舟身上。
「还是说，谢师兄觉得，玄舟道友连这几剑也接不得？」
听闻此言，柳长庚便是忍不住笑出声。
荆照庭顿时看去。
「你笑什麽？」
「没什麽。」
柳长庚摆摆手，脸上笑意却未散。
「只是想起了些有趣的事。」
虽然迄今为止他仍是不知这位当年的好友眼下究竟是个什麽修为实力，但想想，便不一般。
剑首这般人物都对其心悦诚服，不敢说同其较量，其他人……
「啧啧！」
陈舟没让这两人再起冲突，伸手轻轻一拦，朝谢临川道：
「道友的心意，贫道领了。」
「不过荆道友既如此有兴致，贫道若连一剑都不肯出，回头又不知要生出什麽传闻来。」
他心里想得明白。
自己在此做客，自不会无故向天河门人寻衅。可人家已经找上门来，拿玄都两字说事，再避下去，也没什麽意思。
况且，看这几人的样子，若不叫他们亲眼见一见，只听旁人说，怕是始终不肯信的。
「两位要较技，何须在此争执？」
虞景和走到近前，面上仍带着和煦笑意。
「西侧便有试剑坪，平日观礼之余，也常有同门在那里交流所得。诸位若无异议，移步便是。」
说话间，远处青石法台上，顾照尘已将气机收束，朝四方略作稽首，随後便在一名道人陪同下，驾光往承霄岛去了。
初成金丹，正要静养。
照潮台上，却仍有不少人舍不得离开，望着高天上渐散的剑河光影，议论不休。
眼下听到又有人要试剑，目光便都转了过来。
「玄都来的那位？」
「听说他在古剑域中，曾叫一头古灵低头。」
「方才瞧着倒是年轻得很……」
低声交谈间，已有许多人随着往西侧行去。
陈舟也不催促，抬步走在石阶上。
台外水环还在奔流，日光落下来，将众人衣袍照得忽明忽暗。高处尚有未散的遁光，见到这边人群聚起，也纷纷折转，落在周遭。
原只是一句挑衅，竟真引出一场热闹来。
虞景和走在荆照庭身侧，低声道：
「别急着速胜，拖上一会儿，好叫人知晓我天河底蕴。」
荆照庭脚步微顿，朝身後望了一眼。
陈舟正与沈惊霜说话，神色平常，似乎接下来的比试，和方才观礼时谈论几句道法，也没有多少分别。
这般模样，却叫荆照庭心里有些不快。
自己站在他面前，也该值得他认真几分才是。
荆照庭哼了一声。
「放心，我又不是何丰那几个筑基之辈。」
他开得紫府，族中又替他寻来不少修行资粮，近来一门剑诀修持颇有进境。
便是对上同门中一些成名已久的师兄，也自觉未必逊色。
至於那些外间传闻，听听也就罢了。
那头古灵究竟伤势如何，有多少本事，又有几人亲眼看过？
……
试剑坪是一方伸出山根的乌石平地，三面临空，石上剑痕纵横，边缘则绕着一层极淡水光。
一名灰衣执事站在坪前，手持玉符，正在同虞景和说话。
荆照庭上前，唤了声师叔。
那道人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陈舟。
「玄都的道友要在此试剑，自无不可。不过此间只是切磋，若是出手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自有老夫看着。」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声音从众人头顶落下。
便见水环上忽然多了一道墨痕，墨色顺着流水铺开，竟在半空勾出一截松枝。
枝头松针一根根生出，数息之间，已有一株苍松悬在众人上方。
松下放着张竹椅。
一个须发蓬乱的老头，正坐在椅中，手里还端着茶。
「洗砚师叔！」
谢临川当先见礼，周遭天河门人也纷纷躬身。
那灰衣执事神色微变，将玉符握紧了些。
「前辈，此处由弟子看顾便可，何劳您……」
「老夫方才看完顾师侄合丹，正觉得茶还没喝够，便又听见这里有人想试剑。」
洗砚子朝他摆摆手，笑嘻嘻道：
「你去忙你的，这里不必操心了。」
灰衣道人略一迟疑，终究行礼退开。
洗砚子将茶盏往旁边一搁，目光掠过荆照庭，又落到陈舟身上。
「既然要比，便各用所学，好生试上一场。」
「老夫看顾你们性命，谁胜谁负，却不会替谁多出一分力。若有旁人想伸手，那就先同老夫说说。」
话音平常，试剑坪周遭却一下安静了许多。
虞景和脸上的笑意稍稍淡去，随即又恢复如常。
陈舟抬头拱手。
「有劳前辈。」
洗砚子笑了笑，重新拿起茶盏。
「还有，待会儿谁输了，记得将这石坪上新添的剑痕补好。」
谢临川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柳长庚朝他看去，眸中颇有些好奇。
「师兄何故发笑？」
「就你话多……」
谢临川白他一眼。
陈舟也不再多言，径直走上石坪。
荆照庭紧随其後，一口碧色飞剑从袖中游出，环着肩头转了一周，细碎剑光如鳞片般相继亮起。
他正要掐诀，却见陈舟抬起了手。
「还有一事。」
「怎麽？」
荆照庭眉头一挑。
陈舟笑道：
「道友方才问贫道的剑有几分斤两，若是试过以後，仍只当成一场玩笑，未免可惜。」
「不如添些彩头，也叫输的人往後记得清楚些。」
此言一出，四周便起了些低低笑声，荆照庭脸色微沉。
「你想添什麽？」
陈舟抬手，一朵合真玉蕊便出现在掌中。
细长花瓣微微舒展，柔和月色从花心透出，连坪上那层水光，都被映得清亮了几分。
近处几名修士不由凝神望来。
有人早先在天渊见过此花，知道其温养神魂、调和形神的用处，此时望着，目光顿时有些不同。
「贫道拿此花作彩。」
陈舟看向荆照庭。
「道友身上，可有先天水精？」
荆照庭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这东西，他自然有。
族中前些年费了不少工夫求来，本是留给他温养水气、修持神通所用。只是眼下尚未尽数用上，剩下的一缕，便收在随身玉瓶里。
如今拿来赌斗，若是输了……
「若无，也不必勉强。」
陈舟见他不答，随口道。
「换一件相当之物便是，贫道也不是非要此物不可。」
荆照庭抬起头，正撞见柳长庚脸上那点尚未散去的笑意。
他冷哼一声，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缕幽深水光悬在瓶口，四周灵机随之微微一沉。
「这缕水精，够了吧？」
陈舟只看了一眼，便点头。
「够了。」
半空中，洗砚子屈指一引。
玉瓶与灵花同时飞起，落在他旁边新显出的一张小案上。
「东西先放这里。胜了，自来拿。」
荆照庭收回目光，一身法力已随之运转。
碧剑铮然长鸣。
一道水色从剑脊漫开，顷刻铺满半座石坪。层层剑影随水而动，乍看不过数道，再一转眼，便已从不同方位逼到陈舟身前。
众人眼前彷佛多了一片幽深河湾。
水面平静，水下却尽是锋鋩。
临近石坪的一名修士稍稍低头，恰见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
那倒影眼中，竟也亮着一道剑光。
他心头一凛，立即往後退了一步。
「剑藏水相，连水中照见的影子，也能作出剑之处。」
沈惊霜轻声道。
「荆照庭这门剑诀，倒不是全无长进。」
谢临川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陈舟脚下。
人影照入河湾，已有数缕水光攀上了他的衣摆。
荆照庭站在河湾尽头，紫衣猎猎，指尖一压，几道暗流便贴着石地卷向陈舟脚下。
他今天故意挑衅，自是有备而来，天渊中仗着遁法来去自如的人，旁人不知道他身份，却是瞒不过他荆照庭。
所以第一步，便先封住去路，叫面前自认那身来去自如的本事无处施展。
至於当面斗剑，他却是不惧的。
碧剑一转，河湾中忽然起了浪。
尚未卷起的浪头里，已有一道清芒直刺陈舟胸前。
陈舟也不见挪步。
他只望了一眼那片剑水，指尖便有一点无形锋芒轻轻起落。
在天渊里磨过这一月，眼下再看这样的剑势，许多原先尚须凝神分辨的地方，如今竟已一目了然。
水势未合，锋芒先出。
前後两股法力，还隔着半拍。
陈舟抬手，向前一点。
剑吟极轻。
荆照庭却忽然觉得，自己眼前那片已经铺开的河湾，像被什麽东西从中裁了一下。
水色分开，藏在其中的剑影，还没来得及一齐显露，便已失了接续之处。
那口碧剑陡然一震，被一道无形锋芒从侧面撞开，剑尖斜斜划过陈舟身旁，竟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荆照庭瞳孔骤缩。
他急忙收剑，胸前护身光华同时亮起。
可才刚起念，那层法光便无声裂开了一线。
冰冷锋芒落在胸前，荆照庭一身气机顿时被截，脚下踉跄退去，才退出两步，便再也立不住，整个人从石坪边缘跌了出去。
松下，洗砚子伸指轻点。
一道水光恰在此时托住荆照庭，将人送回坪外。
荆照庭双脚落地，脸色惨白，半晌没能重新站直。
胸前衣袍破开一道细痕，里面却没有血。
那道锋芒到了这里，便已经停了。
荆照庭却仍觉得胸前发凉，他方才连护身法力都没能运转完整，那一剑若再往前送上寸许，此刻自己还能不能站着，实在不好说。
更叫他难受的是，自始至终，陈舟脚下竟未挪动半步。
那些专为封住遁法而起的暗流，此时还在空处盘旋，渐渐失了光色。
陈舟放下手，眉眼笑意浅浅：
「荆道友，贫道这剑有几分斤两，可还清楚？」
四周一片安静。
这便结束了？
连第二剑也没有？
谢临川看着坪上陈舟，眸光却亮了一瞬。
出剑比先前更省，也更准了。
他自然看得出，陈舟这一剑没有将神通威能尽数催起，只抓着对方气机转折的空隙，便将那门剑诀从中拆了。
天渊里那一月，果然没有白待。
柳长庚摇了摇头，轻轻叹道：
「我就说，玄舟道友的实力，可不是那麽好掂量的，这下倒霉了吧……」
沈惊霜唇角微动，到底没有接话。
半空中，洗砚子将两样东西送回陈舟面前。
「玄舟胜了。」
一言落定。
陈舟将灵花重新收起，又接住那只青玉瓶，感知其中幽深水意，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容。
自己虽不缺五行修持的资粮，可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况且，此番是别人主动送来的。
坪外，荆照庭眼见玉瓶落入对方袖中，脸色终於由白转青。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一直在後面的观察的虞景和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荆照庭，只朝陈舟略一拱手。
「玄舟道友，果然好剑术。」
「既然添了彩头，贫道也想试上一试。」
说罢，他翻掌托起一只玉匣。匣盖微启，其中同样有幽深水光流转，气机却比方才那一缕更加充沛，赫然又是一桩水属灵物。
陈舟目光在匣上停了片刻，又看向虞景和。
那人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白玉剑鞘里的锋芒，却已一寸寸透了出来。
陈舟见状顿也生笑。
「既然如此，请了！」
剑光一阵，赫赫光影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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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是？」
「荆照庭。」
青年将下颌微微一抬。
「青砚荆氏，天河门下。」
陈舟点了点头，随即笑道：
「原来是荆道友。贫道陈舟，道友若是想较量一番，直言便是，何必拿什麽宗门说事。」
荆照庭眼中一亮。
他原还准备了许多话，不想对方竟应得这般乾脆。
「好，这可是你说的！」
声量不小，近处那些正谈论顾照尘丹成异象的修士，也纷纷望了过来。
谢临川眉头微皱。
「荆师弟，今日是顾师兄合丹之喜，你若想论剑，往後自有机会。」
「师兄这话说得奇怪。」
荆照庭笑了一声，混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不过请玄舟道友指教，又非寻人拼命。两家同为九道，门人相逢，试上几剑，也是常事，怎地到了这里，便不合适了？」
他目光一转，又落回陈舟身上。
「还是说，谢师兄觉得，玄舟道友连这几剑也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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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照庭顿时看去。
「你笑什麽？」
「没什麽。」
柳长庚摆摆手，脸上笑意却未散。
「只是想起了些有趣的事。」
虽然迄今为止他仍是不知这位当年的好友眼下究竟是个什麽修为实力，但想想，便不一般。
剑首这般人物都对其心悦诚服，不敢说同其较量，其他人……
「啧啧！」
陈舟没让这两人再起冲突，伸手轻轻一拦，朝谢临川道：
「道友的心意，贫道领了。」
「不过荆道友既如此有兴致，贫道若连一剑都不肯出，回头又不知要生出什麽传闻来。」
他心里想得明白。
自己在此做客，自不会无故向天河门人寻衅。可人家已经找上门来，拿玄都两字说事，再避下去，也没什麽意思。
况且，看这几人的样子，若不叫他们亲眼见一见，只听旁人说，怕是始终不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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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和走到近前，面上仍带着和煦笑意。
「西侧便有试剑坪，平日观礼之余，也常有同门在那里交流所得。诸位若无异议，移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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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成金丹，正要静养。
照潮台上，却仍有不少人舍不得离开，望着高天上渐散的剑河光影，议论不休。
眼下听到又有人要试剑，目光便都转了过来。
「玄都来的那位？」
「听说他在古剑域中，曾叫一头古灵低头。」
「方才瞧着倒是年轻得很……」
低声交谈间，已有许多人随着往西侧行去。
陈舟也不催促，抬步走在石阶上。
台外水环还在奔流，日光落下来，将众人衣袍照得忽明忽暗。高处尚有未散的遁光，见到这边人群聚起，也纷纷折转，落在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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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景和走在荆照庭身侧，低声道：
「别急着速胜，拖上一会儿，好叫人知晓我天河底蕴。」
荆照庭脚步微顿，朝身後望了一眼。
陈舟正与沈惊霜说话，神色平常，似乎接下来的比试，和方才观礼时谈论几句道法，也没有多少分别。
这般模样，却叫荆照庭心里有些不快。
自己站在他面前，也该值得他认真几分才是。
荆照庭哼了一声。
「放心，我又不是何丰那几个筑基之辈。」
他开得紫府，族中又替他寻来不少修行资粮，近来一门剑诀修持颇有进境。
便是对上同门中一些成名已久的师兄，也自觉未必逊色。
至於那些外间传闻，听听也就罢了。
那头古灵究竟伤势如何，有多少本事，又有几人亲眼看过？
……
试剑坪是一方伸出山根的乌石平地，三面临空，石上剑痕纵横，边缘则绕着一层极淡水光。
一名灰衣执事站在坪前，手持玉符，正在同虞景和说话。
荆照庭上前，唤了声师叔。
那道人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陈舟。
「玄都的道友要在此试剑，自无不可。不过此间只是切磋，若是出手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自有老夫看着。」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声音从众人头顶落下。
便见水环上忽然多了一道墨痕，墨色顺着流水铺开，竟在半空勾出一截松枝。
枝头松针一根根生出，数息之间，已有一株苍松悬在众人上方。
松下放着张竹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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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砚师叔！」
谢临川当先见礼，周遭天河门人也纷纷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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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方才看完顾师侄合丹，正觉得茶还没喝够，便又听见这里有人想试剑。」
洗砚子朝他摆摆手，笑嘻嘻道：
「你去忙你的，这里不必操心了。」
灰衣道人略一迟疑，终究行礼退开。
洗砚子将茶盏往旁边一搁，目光掠过荆照庭，又落到陈舟身上。
「既然要比，便各用所学，好生试上一场。」
「老夫看顾你们性命，谁胜谁负，却不会替谁多出一分力。若有旁人想伸手，那就先同老夫说说。」
话音平常，试剑坪周遭却一下安静了许多。
虞景和脸上的笑意稍稍淡去，随即又恢复如常。
陈舟抬头拱手。
「有劳前辈。」
洗砚子笑了笑，重新拿起茶盏。
「还有，待会儿谁输了，记得将这石坪上新添的剑痕补好。」
谢临川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柳长庚朝他看去，眸中颇有些好奇。
「师兄何故发笑？」
「就你话多……」
谢临川白他一眼。
陈舟也不再多言，径直走上石坪。
荆照庭紧随其後，一口碧色飞剑从袖中游出，环着肩头转了一周，细碎剑光如鳞片般相继亮起。
他正要掐诀，却见陈舟抬起了手。
「还有一事。」
「怎麽？」
荆照庭眉头一挑。
陈舟笑道：
「道友方才问贫道的剑有几分斤两，若是试过以後，仍只当成一场玩笑，未免可惜。」
「不如添些彩头，也叫输的人往後记得清楚些。」
此言一出，四周便起了些低低笑声，荆照庭脸色微沉。
「你想添什麽？」
陈舟抬手，一朵合真玉蕊便出现在掌中。
细长花瓣微微舒展，柔和月色从花心透出，连坪上那层水光，都被映得清亮了几分。
近处几名修士不由凝神望来。
有人早先在天渊见过此花，知道其温养神魂、调和形神的用处，此时望着，目光顿时有些不同。
「贫道拿此花作彩。」
陈舟看向荆照庭。
「道友身上，可有先天水精？」
荆照庭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这东西，他自然有。
族中前些年费了不少工夫求来，本是留给他温养水气、修持神通所用。只是眼下尚未尽数用上，剩下的一缕，便收在随身玉瓶里。
如今拿来赌斗，若是输了……
「若无，也不必勉强。」
陈舟见他不答，随口道。
「换一件相当之物便是，贫道也不是非要此物不可。」
荆照庭抬起头，正撞见柳长庚脸上那点尚未散去的笑意。
他冷哼一声，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缕幽深水光悬在瓶口，四周灵机随之微微一沉。
「这缕水精，够了吧？」
陈舟只看了一眼，便点头。
「够了。」
半空中，洗砚子屈指一引。
玉瓶与灵花同时飞起，落在他旁边新显出的一张小案上。
「东西先放这里。胜了，自来拿。」
荆照庭收回目光，一身法力已随之运转。
碧剑铮然长鸣。
一道水色从剑脊漫开，顷刻铺满半座石坪。层层剑影随水而动，乍看不过数道，再一转眼，便已从不同方位逼到陈舟身前。
众人眼前彷佛多了一片幽深河湾。
水面平静，水下却尽是锋鋩。
临近石坪的一名修士稍稍低头，恰见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
那倒影眼中，竟也亮着一道剑光。
他心头一凛，立即往後退了一步。
「剑藏水相，连水中照见的影子，也能作出剑之处。」
沈惊霜轻声道。
「荆照庭这门剑诀，倒不是全无长进。」
谢临川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陈舟脚下。
人影照入河湾，已有数缕水光攀上了他的衣摆。
荆照庭站在河湾尽头，紫衣猎猎，指尖一压，几道暗流便贴着石地卷向陈舟脚下。
他今天故意挑衅，自是有备而来，天渊中仗着遁法来去自如的人，旁人不知道他身份，却是瞒不过他荆照庭。
所以第一步，便先封住去路，叫面前自认那身来去自如的本事无处施展。
至於当面斗剑，他却是不惧的。
碧剑一转，河湾中忽然起了浪。
尚未卷起的浪头里，已有一道清芒直刺陈舟胸前。
陈舟也不见挪步。
他只望了一眼那片剑水，指尖便有一点无形锋芒轻轻起落。
在天渊里磨过这一月，眼下再看这样的剑势，许多原先尚须凝神分辨的地方，如今竟已一目了然。
水势未合，锋芒先出。
前後两股法力，还隔着半拍。
陈舟抬手，向前一点。
剑吟极轻。
荆照庭却忽然觉得，自己眼前那片已经铺开的河湾，像被什麽东西从中裁了一下。
水色分开，藏在其中的剑影，还没来得及一齐显露，便已失了接续之处。
那口碧剑陡然一震，被一道无形锋芒从侧面撞开，剑尖斜斜划过陈舟身旁，竟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荆照庭瞳孔骤缩。
他急忙收剑，胸前护身光华同时亮起。
可才刚起念，那层法光便无声裂开了一线。
冰冷锋芒落在胸前，荆照庭一身气机顿时被截，脚下踉跄退去，才退出两步，便再也立不住，整个人从石坪边缘跌了出去。
松下，洗砚子伸指轻点。
一道水光恰在此时托住荆照庭，将人送回坪外。
荆照庭双脚落地，脸色惨白，半晌没能重新站直。
胸前衣袍破开一道细痕，里面却没有血。
那道锋芒到了这里，便已经停了。
荆照庭却仍觉得胸前发凉，他方才连护身法力都没能运转完整，那一剑若再往前送上寸许，此刻自己还能不能站着，实在不好说。
更叫他难受的是，自始至终，陈舟脚下竟未挪动半步。
那些专为封住遁法而起的暗流，此时还在空处盘旋，渐渐失了光色。
陈舟放下手，眉眼笑意浅浅：
「荆道友，贫道这剑有几分斤两，可还清楚？」
四周一片安静。
这便结束了？
连第二剑也没有？
谢临川看着坪上陈舟，眸光却亮了一瞬。
出剑比先前更省，也更准了。
他自然看得出，陈舟这一剑没有将神通威能尽数催起，只抓着对方气机转折的空隙，便将那门剑诀从中拆了。
天渊里那一月，果然没有白待。
柳长庚摇了摇头，轻轻叹道：
「我就说，玄舟道友的实力，可不是那麽好掂量的，这下倒霉了吧……」
沈惊霜唇角微动，到底没有接话。
半空中，洗砚子将两样东西送回陈舟面前。
「玄舟胜了。」
一言落定。
陈舟将灵花重新收起，又接住那只青玉瓶，感知其中幽深水意，脸上不由多了几分笑容。
自己虽不缺五行修持的资粮，可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况且，此番是别人主动送来的。
坪外，荆照庭眼见玉瓶落入对方袖中，脸色终於由白转青。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一直在後面的观察的虞景和忽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荆照庭，只朝陈舟略一拱手。
「玄舟道友，果然好剑术。」
「既然添了彩头，贫道也想试上一试。」
说罢，他翻掌托起一只玉匣。匣盖微启，其中同样有幽深水光流转，气机却比方才那一缕更加充沛，赫然又是一桩水属灵物。
陈舟目光在匣上停了片刻，又看向虞景和。
那人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白玉剑鞘里的锋芒，却已一寸寸透了出来。
陈舟见状顿也生笑。
「既然如此，请了！」
剑光一阵，赫赫光影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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