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秘密
陈凡虽然好像抓到了点什么。
但他并没有声张，更没有花更多的时间在钱文选的这张卷子上。
时间一长，陈凡相信，旁边的两人肯定会察觉到些什么。
于是他假意起身撑了撑腰，站着提起了笔。
两人一看是最后一份卷子，陈凡提起了笔，知道陈凡这是要决定这最后一份卷子的取和去了。
于是同时转过头来。
只见陈凡站着在那卷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备”字。
两人见状，果然，脸上不约而同似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也不早了，耽误二位休息，实在抱歉，今儿个就到这吧。”陈凡笑着对二人道。
王元相和陆沉渊二人都好像已经抓到了陈凡的痛脚，这次乡试最大的悬念也已经结束了。
所以二人也不客气，直接拱手道：“那既如此，大宗师，我们三人一同回去休息吧。”
陈凡摆了摆手：“不急，我有夜读的习惯，再看一会儿书便走。”
二人也不疑有他，一是卷子只要写了“备”字，那想要取中，就必须有他们两名副主考在场。
所以他们也不怕陈凡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动什么手脚。
第二，这一个月来，确实如同陈凡所说，他一向睡得很晚，两人几次很晚见到陈凡，都看见他坐在窗边读书。
王元相笑道：“文瑞好学不辍，老夫是真得佩服，自从考中进士为官之后，老夫这几十年，再也没有像文瑞这般，能如此静心读书了。”
陆沉渊也道：“是啊，大宗师到底是状元，不一样，不一样啊！”
陈凡笑着谦逊两句，亲自将两人客气地送到了门外。
等他重新回到座位上时，不知什么时候，海赢已经来到了大案旁。
陈凡道：“去门口看着，有没有人过来。”
海赢连忙遵命去门口放风去了。
陈凡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回转，这才迫不及待地将考篮里的卷子全都一一摊开，一份一份检查了起来。
尤其是那两份，陈凡怀疑是张翰与钱文选所作的文章，陈凡就摊放在自己面前。
待所有卷子一一摊开，陈凡举着油灯放在张翰与钱文选的卷子前。
不一会儿，他笑出声来。
“真是好手段，破题的最后一个字用的【焉】字，起讲第三句首字为【盖】，后股收束用【矣】！”
“巧妙，巧妙，这关节，句末落焉、矣收气，句首用盖字发端，全都是语助之词，又不会影响整个句子想表达的意思，还能让不曾防备的人看不出一丝端倪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王晟表面看起来轻浮，但在作弊关节上却是个行家。”
其实陈凡这人，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将这件事做好。
虽然来湖广任提学是王氏的指派，他也是临时起行的。
但这并不代表在这个位置上，谁都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文章。
别的东西，陈凡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治学上，他一向都是十分严格的。
所以王晟找到他，想给张翰通关节的时候，陈凡当时心里便十分厌恶。
他原本想要斥退其人，但一想到王晟是当今太后的族侄，到了湖广之后，陈凡不止一次听人说过，王晟一个小小武昌府推官，甚至连王元相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这样的人，既然想要帮人通关节，又怎么可能只想捞一个人的银子？
跋扈的人，想来都是贪婪无度的。
所以陈凡当时就忍住了发作，只是让其离开。
果然，后来王晟又找到他，为张翰求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周茂又说，省城流传着乡试有弊情的消息，陈凡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耍了招请君入瓮。
你王晟不是拿着王氏的信来逼我就范吗？
那我将计就计，答应你便是。
可他实在受不了亲自下场给张翰通关节，所以转了个弯，请海家的海鲂帮他演了一出戏。
装作吏员的样子，当着张翰的面，说了一句“斗筲之辈”！
陈凡相信，只要是读书人，看到海鲂从提学衙门出来，又当着自己的面说起“斗筲”二字，一定会猜想，陈凡这是在给他透题。
果然，王晟、张翰之流还不算太蠢，想出了他的考题，并且顺利地通过了遗才大收。
可陈凡为什么要让王晟、张翰之辈得逞呢？
陈凡将目光转到今天的所有卷子上，一一查看起破题的最后一个字。
其实陈凡心里一开始也不笃定王晟究竟是不是只关节了张翰。
可当他看到钱文选也过了遗才大收时，他心里就已经基本笃定，这王晟、张翰、钱文选三人，绝对有着密不告人的事情。
而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将所有含有三个语助词的卷子全都一一挑选出来。
陈凡又找了一刻钟左右，果然，又在一份卷子里发现了符合三个条件的卷子。
有人肯定要说，这难道就没有考生凑巧符合了这三个关节的情况存在吗？
陈凡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首先考生在破题落笔时，根本不知道后股要写什么。
八股文章是顺着气理一气呵成写下来的。
破题定下题旨，承题承接，起讲立论，入手、起股、中股层层推进，到了后股收束。
写破题的那一个瞬间，考生的脑子里只有题旨的开端，连文章写道多深都未定，怎么可能预先安排二十句之后的后股，且要末字还要恰落一个“矣”字？
这种夸段落的精确呼应，在创作规律上只有预谋才能达到，自然不可能是自然文章。
第二点，这三处恰好构成了语气的完美闭环:
破题末 “焉”：收住全篇第一个判断，是为定气；
起讲第三句首 “盖”：发端立论，是为起气；
后股末 “矣”：收束全篇大义，是为煞气。
恰好连成一串“发端 — 承转 — 收煞”的完整气脉。
这不是三个孤立巧合的拼凑，而是一套严整的布局。普通考生写破题时，只顾把题旨说清，绝无余裕为二十几句之后规划 “用什么字收尾”。能把这气脉量体裁衣、提前量定的，只有通篇布过局的人。
最后一点就是概率学的问题了，这三个字，单独一字出现在这三个孔窍位置，都是平常。
但三处同时精准落位，在概率学上已经近乎不可能了。
再叠加刚刚说得发端-承转-收煞这一完整气脉布局，巧合之说就可以完全摒弃了。
这才第一晚，陈凡便从中发现了三份卷子有问题。
陈凡摩挲着短须，看着门外的考棚方向喃喃道：“这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我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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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没有声张，更没有花更多的时间在钱文选的这张卷子上。
时间一长，陈凡相信，旁边的两人肯定会察觉到些什么。
于是他假意起身撑了撑腰，站着提起了笔。
两人一看是最后一份卷子，陈凡提起了笔，知道陈凡这是要决定这最后一份卷子的取和去了。
于是同时转过头来。
只见陈凡站着在那卷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备”字。
两人见状，果然，脸上不约而同似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也不早了，耽误二位休息，实在抱歉，今儿个就到这吧。”陈凡笑着对二人道。
王元相和陆沉渊二人都好像已经抓到了陈凡的痛脚，这次乡试最大的悬念也已经结束了。
所以二人也不客气，直接拱手道：“那既如此，大宗师，我们三人一同回去休息吧。”
陈凡摆了摆手：“不急，我有夜读的习惯，再看一会儿书便走。”
二人也不疑有他，一是卷子只要写了“备”字，那想要取中，就必须有他们两名副主考在场。
所以他们也不怕陈凡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动什么手脚。
第二，这一个月来，确实如同陈凡所说，他一向睡得很晚，两人几次很晚见到陈凡，都看见他坐在窗边读书。
王元相笑道：“文瑞好学不辍，老夫是真得佩服，自从考中进士为官之后，老夫这几十年，再也没有像文瑞这般，能如此静心读书了。”
陆沉渊也道：“是啊，大宗师到底是状元，不一样，不一样啊！”
陈凡笑着谦逊两句，亲自将两人客气地送到了门外。
等他重新回到座位上时，不知什么时候，海赢已经来到了大案旁。
陈凡道：“去门口看着，有没有人过来。”
海赢连忙遵命去门口放风去了。
陈凡等了一会，见没有人回转，这才迫不及待地将考篮里的卷子全都一一摊开，一份一份检查了起来。
尤其是那两份，陈凡怀疑是张翰与钱文选所作的文章，陈凡就摊放在自己面前。
待所有卷子一一摊开，陈凡举着油灯放在张翰与钱文选的卷子前。
不一会儿，他笑出声来。
“真是好手段，破题的最后一个字用的【焉】字，起讲第三句首字为【盖】，后股收束用【矣】！”
“巧妙，巧妙，这关节，句末落焉、矣收气，句首用盖字发端，全都是语助之词，又不会影响整个句子想表达的意思，还能让不曾防备的人看不出一丝端倪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王晟表面看起来轻浮，但在作弊关节上却是个行家。”
其实陈凡这人，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将这件事做好。
虽然来湖广任提学是王氏的指派，他也是临时起行的。
但这并不代表在这个位置上，谁都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文章。
别的东西，陈凡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治学上，他一向都是十分严格的。
所以王晟找到他，想给张翰通关节的时候，陈凡当时心里便十分厌恶。
他原本想要斥退其人，但一想到王晟是当今太后的族侄，到了湖广之后，陈凡不止一次听人说过，王晟一个小小武昌府推官，甚至连王元相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这样的人，既然想要帮人通关节，又怎么可能只想捞一个人的银子？
跋扈的人，想来都是贪婪无度的。
所以陈凡当时就忍住了发作，只是让其离开。
果然，后来王晟又找到他，为张翰求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周茂又说，省城流传着乡试有弊情的消息，陈凡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耍了招请君入瓮。
你王晟不是拿着王氏的信来逼我就范吗？
那我将计就计，答应你便是。
可他实在受不了亲自下场给张翰通关节，所以转了个弯，请海家的海鲂帮他演了一出戏。
装作吏员的样子，当着张翰的面，说了一句“斗筲之辈”！
陈凡相信，只要是读书人，看到海鲂从提学衙门出来，又当着自己的面说起“斗筲”二字，一定会猜想，陈凡这是在给他透题。
果然，王晟、张翰之流还不算太蠢，想出了他的考题，并且顺利地通过了遗才大收。
可陈凡为什么要让王晟、张翰之辈得逞呢？
陈凡将目光转到今天的所有卷子上，一一查看起破题的最后一个字。
其实陈凡心里一开始也不笃定王晟究竟是不是只关节了张翰。
可当他看到钱文选也过了遗才大收时，他心里就已经基本笃定，这王晟、张翰、钱文选三人，绝对有着密不告人的事情。
而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将所有含有三个语助词的卷子全都一一挑选出来。
陈凡又找了一刻钟左右，果然，又在一份卷子里发现了符合三个条件的卷子。
有人肯定要说，这难道就没有考生凑巧符合了这三个关节的情况存在吗？
陈凡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首先考生在破题落笔时，根本不知道后股要写什么。
八股文章是顺着气理一气呵成写下来的。
破题定下题旨，承题承接，起讲立论，入手、起股、中股层层推进，到了后股收束。
写破题的那一个瞬间，考生的脑子里只有题旨的开端，连文章写道多深都未定，怎么可能预先安排二十句之后的后股，且要末字还要恰落一个“矣”字？
这种夸段落的精确呼应，在创作规律上只有预谋才能达到，自然不可能是自然文章。
第二点，这三处恰好构成了语气的完美闭环:
破题末 “焉”：收住全篇第一个判断，是为定气；
起讲第三句首 “盖”：发端立论，是为起气；
后股末 “矣”：收束全篇大义，是为煞气。
恰好连成一串“发端 — 承转 — 收煞”的完整气脉。
这不是三个孤立巧合的拼凑，而是一套严整的布局。普通考生写破题时，只顾把题旨说清，绝无余裕为二十几句之后规划 “用什么字收尾”。能把这气脉量体裁衣、提前量定的，只有通篇布过局的人。
最后一点就是概率学的问题了，这三个字，单独一字出现在这三个孔窍位置，都是平常。
但三处同时精准落位，在概率学上已经近乎不可能了。
再叠加刚刚说得发端-承转-收煞这一完整气脉布局，巧合之说就可以完全摒弃了。
这才第一晚，陈凡便从中发现了三份卷子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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