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作为母亲，苏晚晴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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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荒僻的破道观里。
正午惨白的日光穿透破旧的窗棂，照在西厢房冰冷的土炕上。
苏晚晴仰面躺在潮湿的粗布被褥深处，脸色枯黄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虽然黑夜已经过去，但地狱死咒残留在体内的剧毒阴气依然在无休止地腐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重锤砸裂了一样酸痛难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内脏传来刀割般的钝痛。
可是肉体上的折磨，远远比不上她此刻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就在刚才，在苏晚晴一次又一次近乎疯狂的逼问下，
在苏晚晴拔下发簪死死抵住自己喉咙的决绝逼迫下，无为老道士终于满脸老泪地吐露了实情。
她的宝贝闺女，那个才六岁大的小软软，一个人带着白狼和巨蟒，去了凶险万分的极北深渊。
孩子要去闯两界河，要进永夜地狱，去亲手斩杀那个恶毒恐怖的邪神魔王。
而更加让苏晚晴心碎的是无为紧接着说出来的那句话。
以软软目前的微薄道行，正面面对邪神，根本毫无胜算。
那一刻，苏晚晴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轰然塌陷了。
“苏同志，你别太绝望......”
无为老道士站在床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凄苦与无奈，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软软那孩子聪明绝顶，她从小就有天大的机缘和造化。
她不会去和邪神硬碰硬的，她一定会用自己的办法去周旋，去寻找敌人的破绽......”
靠在门框边的黑袍也阴沉着脸，冷冷地开口附和了一句：
“那丫头命硬得很，又有上古异兽小彩护着，没那么容易死在地狱里。”
安慰。
这全都是为了不让她发疯而编造出来的苍白安慰。
苏晚晴躺在冰冷的炕上，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凹陷的面颊无声地滑落，打湿了粗糙的枕巾。
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母亲，她更是一个深爱自己骨肉的娘亲。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些话语背后的绝望与无力？
连无为这样的玄门天师在面对邪神时都险些丢了性命，软软才六岁啊！
一个只有六岁大的娃娃，在冰冷黑暗的地狱深处，
面对那种毁天灭地的凶残恶魔，到底要经历何等可怕的绝境？
心如刀绞。
每一个当妈的人，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宁愿自己下十八层地狱，
也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凶险。
苏晚晴死死攥着被角，缠满纱布的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一股无边无际的悔恨与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软软之所以要去地狱，之所以要去拼命，全都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孩子看到自己夜夜受尽折磨，是因为孩子舍不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痛苦死去。
“如果......如果没有我呢？”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苏晚晴的脑海最深处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瞬间占据了她的整颗心神，再也挥之不去。
如果自己不在了呢？
如果她这个做母亲的在软软离开之前就已经死去了呢？
只要自己死了，这具凡胎肉身彻底化作泥土，灵魂坠入地狱深处去替软软承受所有的极刑。
那样一来，软软就不用再经受任何痛苦，也根本不需要为了拯救母亲而孤身犯险闯入地狱。
她应该早点死去的。
只要她死了，女儿就能平平安安地留在这阳光灿烂的人间，像其他普通孩子一样健康长大。
这或许是她这个没用的母亲，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可是，这个决绝的念头在苏晚晴心头盘旋了许久，却始终有一丝无法抹去的恐惧与迟疑。
苏晚晴不怕死。
在亲眼见识过地狱酷刑之后，死亡对她来说甚至是一种解脱。
她唯一不敢确定的，是自己一旦咽下这口气，
一旦肉身死亡，这个由黑袍施展的移劫秘术会不会当场失效？
如果自己死了，却无法继续替女儿承受地狱死咒，那她的死不仅毫无意义，
反而会把软软重新推回痛苦的深渊。
她不敢赌。
她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情。
只要确定自己死亡依然能够替女儿受过，那她将毫不犹豫地了断自己的性命。
正午的阳光渐渐偏移。
顾城被无为叫去后山采摘用于压制尸毒的草药，偏房里只剩下了苏晚晴一个人。
苏晚晴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浑身所有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土炕上撑起了虚弱的身躯。
她扶着冰冷潮湿的黄土墙壁，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出了房门。
穿过长满枯黄杂草的庭院，苏晚晴来到了道观后院的西厢房门前。
木门半掩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草药气味。
苏晚晴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黑袍正盘膝坐在阴暗的角落里，闭目调息。
听到动静，黑袍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冰冷的三角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在床上好好躺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苏晚晴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与自然。
她没有表露出半点寻死的念头，只是带着一个病人特有的虚弱与绝望，
极其委婉地低声恳求道：
“黑袍道长......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您。”
黑袍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脸色惨白的女人，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苏晚晴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子深处那一抹决绝的神色，轻声说道：
“软软现在已经去了地狱，是为了救我这个当妈的去拼命......
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适度的颤抖和凄凉：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感觉自己的身子骨已经快要撑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熬过几个夜晚......”
说到这里，苏晚晴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黑袍，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道长，如果在软软从地狱回来之前，我不幸病死离世了......
我的死，会不会影响到那个转移痛苦的法阵？会不会导致死咒重新回到软软身上？”
这个问题让黑袍微微一愣。
黑袍那张干瘪如枯树皮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苏晚晴一眼，看着这个女人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并没有看出苏晚晴隐藏在心底的死志。
在黑袍看来，一个未经修行的凡人女子在连续承受了几夜的地狱酷刑之后，
产生这种对自己身体撑不下去的担忧，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黑袍缓缓摇了摇头，那张阴冷的脸上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
“苏同志，你尽管放心就是，不会影响的。”
黑袍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却十分笃定地解释道：
“移劫之术，牵扯的是生灵神魂之间的因果本源。
在法阵结成的那一刻，因果线就已经死死锁在你的三魂七魄之上了。”
“你活在人间的这具肉身，从始至终并没有起到半点分担死咒的作用。
真正替你女儿抵挡业火撕咬的，是你自己的神魂。”
黑袍抬了抬干枯的眼皮，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无论你是活着还是死去，只要你的神魂还在，死咒就只会落在你的灵魂上，
绝对不可能重新回到软软的体内。
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听到这番话，苏晚晴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一口长长的粗气从她的胸口深处彻底吐了出来。
那张苍白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怀。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只要灵魂不灭，只要能替软软受罪，这具人间的皮囊是生是死，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晚晴向后退了半步，对着阴暗角落里的黑袍，极其认真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黑袍道长指点。”
苏晚晴的声音平稳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解脱，
“多谢道长解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苏晚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过身，迈着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的步伐，
一步一步朝着阳光明媚的院落走去。
在她的身后，黑袍重新合上了浑浊的双眼，
并未察觉到一场决然的死局已经在这位母亲心中彻底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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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惨白的日光穿透破旧的窗棂，照在西厢房冰冷的土炕上。
苏晚晴仰面躺在潮湿的粗布被褥深处，脸色枯黄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虽然黑夜已经过去，但地狱死咒残留在体内的剧毒阴气依然在无休止地腐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像被重锤砸裂了一样酸痛难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内脏传来刀割般的钝痛。
可是肉体上的折磨，远远比不上她此刻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就在刚才，在苏晚晴一次又一次近乎疯狂的逼问下，
在苏晚晴拔下发簪死死抵住自己喉咙的决绝逼迫下，无为老道士终于满脸老泪地吐露了实情。
她的宝贝闺女，那个才六岁大的小软软，一个人带着白狼和巨蟒，去了凶险万分的极北深渊。
孩子要去闯两界河，要进永夜地狱，去亲手斩杀那个恶毒恐怖的邪神魔王。
而更加让苏晚晴心碎的是无为紧接着说出来的那句话。
以软软目前的微薄道行，正面面对邪神，根本毫无胜算。
那一刻，苏晚晴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轰然塌陷了。
“苏同志，你别太绝望......”
无为老道士站在床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凄苦与无奈，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软软那孩子聪明绝顶，她从小就有天大的机缘和造化。
她不会去和邪神硬碰硬的，她一定会用自己的办法去周旋，去寻找敌人的破绽......”
靠在门框边的黑袍也阴沉着脸，冷冷地开口附和了一句：
“那丫头命硬得很，又有上古异兽小彩护着，没那么容易死在地狱里。”
安慰。
这全都是为了不让她发疯而编造出来的苍白安慰。
苏晚晴躺在冰冷的炕上，两行滚烫的眼泪顺着凹陷的面颊无声地滑落，打湿了粗糙的枕巾。
她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母亲，她更是一个深爱自己骨肉的娘亲。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些话语背后的绝望与无力？
连无为这样的玄门天师在面对邪神时都险些丢了性命，软软才六岁啊！
一个只有六岁大的娃娃，在冰冷黑暗的地狱深处，
面对那种毁天灭地的凶残恶魔，到底要经历何等可怕的绝境？
心如刀绞。
每一个当妈的人，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宁愿自己下十八层地狱，
也绝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去冒这种九死一生的凶险。
苏晚晴死死攥着被角，缠满纱布的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一股无边无际的悔恨与愧疚，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软软之所以要去地狱，之所以要去拼命，全都是因为自己。
是因为孩子看到自己夜夜受尽折磨，是因为孩子舍不得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痛苦死去。
“如果......如果没有我呢？”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苏晚晴的脑海最深处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瞬间占据了她的整颗心神，再也挥之不去。
如果自己不在了呢？
如果她这个做母亲的在软软离开之前就已经死去了呢？
只要自己死了，这具凡胎肉身彻底化作泥土，灵魂坠入地狱深处去替软软承受所有的极刑。
那样一来，软软就不用再经受任何痛苦，也根本不需要为了拯救母亲而孤身犯险闯入地狱。
她应该早点死去的。
只要她死了，女儿就能平平安安地留在这阳光灿烂的人间，像其他普通孩子一样健康长大。
这或许是她这个没用的母亲，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可是，这个决绝的念头在苏晚晴心头盘旋了许久，却始终有一丝无法抹去的恐惧与迟疑。
苏晚晴不怕死。
在亲眼见识过地狱酷刑之后，死亡对她来说甚至是一种解脱。
她唯一不敢确定的，是自己一旦咽下这口气，
一旦肉身死亡，这个由黑袍施展的移劫秘术会不会当场失效？
如果自己死了，却无法继续替女儿承受地狱死咒，那她的死不仅毫无意义，
反而会把软软重新推回痛苦的深渊。
她不敢赌。
她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情。
只要确定自己死亡依然能够替女儿受过，那她将毫不犹豫地了断自己的性命。
正午的阳光渐渐偏移。
顾城被无为叫去后山采摘用于压制尸毒的草药，偏房里只剩下了苏晚晴一个人。
苏晚晴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用尽浑身所有的力气，极其艰难地从土炕上撑起了虚弱的身躯。
她扶着冰冷潮湿的黄土墙壁，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出了房门。
穿过长满枯黄杂草的庭院，苏晚晴来到了道观后院的西厢房门前。
木门半掩着，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草药气味。
苏晚晴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黑袍正盘膝坐在阴暗的角落里，闭目调息。
听到动静，黑袍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冰冷的三角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在床上好好躺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苏晚晴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与自然。
她没有表露出半点寻死的念头，只是带着一个病人特有的虚弱与绝望，
极其委婉地低声恳求道：
“黑袍道长......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您。”
黑袍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脸色惨白的女人，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苏晚晴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子深处那一抹决绝的神色，轻声说道：
“软软现在已经去了地狱，是为了救我这个当妈的去拼命......
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适度的颤抖和凄凉：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感觉自己的身子骨已经快要撑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熬过几个夜晚......”
说到这里，苏晚晴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黑袍，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道长，如果在软软从地狱回来之前，我不幸病死离世了......
我的死，会不会影响到那个转移痛苦的法阵？会不会导致死咒重新回到软软身上？”
这个问题让黑袍微微一愣。
黑袍那张干瘪如枯树皮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苏晚晴一眼，看着这个女人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并没有看出苏晚晴隐藏在心底的死志。
在黑袍看来，一个未经修行的凡人女子在连续承受了几夜的地狱酷刑之后，
产生这种对自己身体撑不下去的担忧，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黑袍缓缓摇了摇头，那张阴冷的脸上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
“苏同志，你尽管放心就是，不会影响的。”
黑袍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却十分笃定地解释道：
“移劫之术，牵扯的是生灵神魂之间的因果本源。
在法阵结成的那一刻，因果线就已经死死锁在你的三魂七魄之上了。”
“你活在人间的这具肉身，从始至终并没有起到半点分担死咒的作用。
真正替你女儿抵挡业火撕咬的，是你自己的神魂。”
黑袍抬了抬干枯的眼皮，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无论你是活着还是死去，只要你的神魂还在，死咒就只会落在你的灵魂上，
绝对不可能重新回到软软的体内。
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
听到这番话，苏晚晴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一口长长的粗气从她的胸口深处彻底吐了出来。
那张苍白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怀。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只要灵魂不灭，只要能替软软受罪，这具人间的皮囊是生是死，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苏晚晴向后退了半步，对着阴暗角落里的黑袍，极其认真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黑袍道长指点。”
苏晚晴的声音平稳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解脱，
“多谢道长解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苏晚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过身，迈着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的步伐，
一步一步朝着阳光明媚的院落走去。
在她的身后，黑袍重新合上了浑浊的双眼，
并未察觉到一场决然的死局已经在这位母亲心中彻底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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