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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任重而道远,南雁

    三川郡,阳武县内。

    公孙劫缓步行于乡间小路内。

    他现在只着常服,也没有带多少人,仅仅只是带着张苍并肩而行。阳武是张苍的老家,由他带路也很合适。

    两人走的速度并不快。

    郡内的事只要交给冯曜就行。

    公孙劫还是习惯性的要来个四不两直,选择不通知任何人,直接视察。

    他走的速度并不快,没有在县城过多逗留,而是选择朝着更为贫瘠的乡邑而行。他此前就常听人说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后世也有着各种地域黑。可不能光听别人说什么,更要思考为何会出现这些现象?

    是穷山恶水的老百姓懒惰吗?

    不,不是的。

    是因为穷山恶水就代表着没有发展资源,代表着贫穷,代表着会饿肚子。因为饥饿,自然会做出很多事。至于后世所谓的文明、素质,纯粹是建立在高度发展之后的。

    公孙劫心里也都清楚。

    所以他一直都主张是礼法兼顾。

    对待百姓不光要用律法约束,也得让他们守礼。而做到这些的前提就是发展经济,得让百姓不会饥饿。

    公孙劫此前就有听说,两个村子会因为沟渠的水而闹出人命来。这样的事在后世很多人听来非常的可笑,会觉得太过夸张,根本不至于。可公孙劫却很清楚,这一点都不夸张。沟渠内的水可以用来灌溉农田,可水是有限的。如果隔壁村用的多,那他们就用的少。没有水灌溉土地,就可能导致粮食欠收!

    这可关乎一家老小的性命!

    “师弟,你这回是真的多虑了。”张苍面带微笑,指着前面道:“我们阳武县,这些年发展的还是很好的。特别是有我们张氏,也会一直做善事。别的不说,现在阳武绝对不逊色于关内县。”

    “看出来了。”

    公孙劫跟着点头。

    历史上的张氏如何,公孙劫不知道。但张苍是极其聪明的人,知道他这位公孙丞相的性格,最痛恨的就是为富不仁的人。张氏可以靠着张苍的关系,在阳武县经营些买卖,哪怕是选择包商经营盐铁都可以。但是,他们绝对不能逾越!

    公孙劫处理起这些鱼肉百姓的商贾可是相当有经验,但凡有逾越之举,那就是瞬间镇压炼化。秦国这些年发展确实攒下个殷实的家底,可对这些没长脑子的商贾下手也相当狠,抄家那都是轻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缘故,死死压着这些商贾。所以秦国现在经济发展很是稳定平衡,这些商贾确实能得到不少利益,可也只是分个边角料而已,大头全都让利给百姓。

    就拿巴蜀的巴氏来说,自从寡妇清死后,公孙劫就一直没放弃打压他们。不断派遣官吏,收回给予他们的特权。巴氏嫡系子孙也都在太学,让他们没得选择。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两个弱小的势力,肯定要比一个强大的势力要更好对付。公孙劫利用茶糖等产业,在巴蜀不断扶起数个势力。他们迅速抢夺巴氏的产业,互相不服。

    这其实就是所谓的制衡之术。

    虽然不太光彩,却是治理地方的手段。就拿巴蜀来说,现在已经不是巴氏一家独大,五氏八部的势力范围都很不错。

    “我特地和我族叔交代过。”张苍走在前面,交代道:“每年都要捐钱给善堂,帮助抚养孤儿。还会捐赠粮食,帮着修桥铺路。这些年来也都专注于善事,阳武各乡发展的都很均衡。”

    “先看看再说。”

    公孙劫抬手示意。

    站在棵大榕树前面。

    村子映入眼帘,也是分为左右。

    还有不少村民在门口闲聊。

    有猎人扛着野兽进村。

    还有些稚童正在嬉闹。

    公孙劫站在树下,皱眉远眺。

    很快就听到阵喧嚣声。

    “哈哈,打她,打她!”

    “略略略,谁让你没有父母?”

    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公孙劫眉头顿时紧蹙。

    张苍的脸色也是巨变。

    叱嗟!

    这都是什么情况?

    一出来就碰到这种事?

    张苍眉头紧锁,很快就瞧见个少女正慌乱逃避着。后面还跟着些熊孩子,手里有的握着竹竿,还有的拿小石头砸人。

    他心里头则是稍微松了口气。

    可听到这些熊孩子的声音,张苍则是无奈叹息,只能说他们是真的勇。竟然敢挡着公孙劫的面前拿孤儿说事,要知道公孙劫前世今生可都是孤儿,当真是有天煞孤星的风范。平时张苍都很克制,从来都不提。

    公孙劫皱着眉头。

    目光落在远处慌乱逃窜的少女身上。

    最后他向前走去。

    抬起衣袖将少女护在身后。

    这时候已经有熊孩子将石头丢了过来。

    张苍吓得连忙拔剑向前。

    直接将石头弹飞出去。

    看到他拔剑后,熊孩子们顿时大惊失色。秦国此前就颁布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佩戴武器。轻侠贵族可以佩剑,但是剑必须要登记造册。如果因此造成杀伤,就必然是要被追究的。

    张苍既然出剑,必然不俗。

    “哇——”

    嚎啕大哭响起。

    这些熊孩子知道张苍是得罪不起的人。

    一个个全都是满脸惊恐。

    公孙劫转过身来,看向气喘吁吁的女孩儿身上。她的衣衫极其单薄,小脸脏兮兮的,还带着些伤。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冷冷站起身来。

    目光则是在这些熊孩子面前扫过。

    最后抬手示意张苍先退下。

    “小家伙,你有名字吗?”

    “我……我叫南雁。”

    “你现在受伤了没?”

    “没……没有……”

    “那就好。”公孙劫此刻并未太过生气,还是决定给这些熊孩子个机会,而后转过身看向他们,“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用石头丢她?就算是有些矛盾,也不该动手伤人。”

    “这位是?”

    “公孙劫。”

    “公……公孙丞相?!”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原本还嘚瑟的熊孩子们纷纷跪地叩拜。

    公孙劫没有太在意。

    他只是冷漠拂袖。

    “说。”

    秦国律法也有一套规矩。

    就算是判死罪,也要让他们说句话。

    “我……我们……”

    “我是阳武张氏的,名苍。”张苍将宝剑收回,无奈道:“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你们家父母呢?”

    “张君子?”

    “快,去把里正喊来。”

    公孙劫没有着急,就看着这些熊孩子。他们明显是日子过的比较好的,只是从服饰来看,应该还不是闾右豪族。只是这些年来经过不断发展,让很多闾左的日子也好了起来。

    “你们不说的话,那南雁你说说。”

    南雁抬起头来。

    她个头并不是很高。

    怯生生的站在后面。

    而后偷摸抬头看了这些人眼。

    “你不必担心。”

    “有什么委屈,本相都会为你撑腰。”

    “您……您……您是公孙丞相?”

    “是。”

    南雁双眼顿时就红了,好似挤压许久的委屈找到了宣泄口,当即就朝着公孙劫不住叩拜,哽咽道:“他们……他们一直欺负我!我的父亲死在岭南,母亲早早病逝。他们就欺负我,还拿石头丢我,还总有人半夜里敲我们家的屋门,故意吓唬我。”

    “是这样吗?”

    公孙劫看向这些熊孩子。

    张苍则是在旁边连忙说好话,低声道:“师弟,你现在别生气。可能就是这些孩子较为顽劣,就像是当初的少公子。先别着急,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生气。”

    公孙劫只是瞥了他眼。

    虽然这么说,可言语中带着些冷意。

    他就这么注视着南雁,蹙眉道:“你既然无父无母的话,为何没进善堂呢?你的父亲死于岭南,母亲也是病逝,按理说你肯定有资格进善堂的。”

    “我不能去。”

    “嗯?”

    “大父还在家中……”南雁红着眼,低声道:“我若是去了善堂,那就没人照顾大父了。”

    “原来是这样。”

    张苍顿时是松了口气。

    他前脚刚在吹嘘,说阳武善堂做的极好。结果后脚就冒出来个南雁,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你们为什么欺负她?”

    公孙劫抬起头。

    又看向这些熊孩子。

    此刻依旧没有一人开口。

    “本相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念在你们年幼,本相本不想多言。”

    “你们现在老实交代也就罢了。”

    “可若是继续如此,本相不介意将你们送至隐宫!”

    秦国的确是有未成年保护法,不过和后世之人所想的不同。就拿先前来说,是以身高判断是否成年的。有个人盗了牛,结果量身高时发现没成年,所以就先放了。等来年复测,发现身高已经超过,就立刻按照盗牛罪判。

    后面公孙劫就根据隐宫,重新申明律法。未成年犯下大错的,就先充进隐宫。隐宫就有些类似是未成年管教所,如果表现好的话,成年就能回去。若是表现不佳,则要照常服徭役,具体的也都有律法约束。

    “你们还不说?”

    “是不是非要触怒丞相?”

    张苍也是忍不住怒斥。

    这时就瞧见老里正带着些中年人赶来。

    “老朽,见过丞相。”

    “免。”

    “丞相,丞相,这都是误会啊!”

    “他们还小,就只是闹着玩。”

    “您千万别当真!”

    “他们可不能去隐宫啊……”

    这些人是纷纷跪地叩拜。

    一个个全都无比慌乱。

    同时将自家熊孩子护在身前。

    有人撑腰后,他们就开始嚎啕大哭。

    公孙劫只是看着他们,喃喃轻声道:“你们还真好……做错了事,也有父母会护着你们。他的父亲为秦国战死,母亲病逝。受了欺负,也只能默默受着。我记得你,你们家先前好像也不富裕。我记得此前来阳武时,你们家还被个富户侵占了土地。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跪倒在农田,朝着他们叩首求饶。”

    “你也尝过被欺辱的滋味,为何又纵容你的孩子欺负别人?是不是这些年日子好过了,你就成了曾经欺辱旁人的闾右恶贼?!”

    中年人颤抖着抬起头来。

    按着他家孩子的头就不断叩首认错。

    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只能证明你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子不教,父之过。南雁的伤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你家孩子是孩子,她难道就不是了吗?”

    南雁红着眼已是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她过的是极其艰难。特别是母亲死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大父。她曾经找过里正,只是告诉她这是孩童嬉闹,他会去找人劝两句。

    而现在公孙劫就站在她的前面!

    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是啊……

    她也只是个孩子!

    可已经很久没人这么与她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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