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大军，出征！
……
第二日天还没有完全亮，广宁城外的大营已经彻底醒了。
京营、辽东各卫抽出来的兵马一队队在校场上列阵，骑兵在前，步卒居中，火器营和炮队压在后方，再往后便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粮车和辎重。
寒风吹过，一面面军旗在晨色中猎猎作响。
王明远登上点将台时，下方原本还有些细微的说话声，很快便一点点停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些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散去的防备。尤其辽东各卫前排那几名老将，看向他的目光远比京营士卒复杂得多。
王明远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直到整个校场彻底安静，只剩下风吹军旗的声音，才终于开口。
“我知道，这里面有不少人不喜欢我。”
第一句话出来，底下不少人明显愣了一下，就连站在旁边的陆成梁都侧头看了他一眼，王明远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到了辽东以后查军械、翻旧账，昨日咱们辽东军内部又抓了一批人。”
“有人心里大概已经骂过我几百遍，觉得我从京城跑这么远，就是来找辽东军麻烦的。甚至还有人觉得，我王明远前脚查完账，后脚京营便到了，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把你们这些旧人再清一遍。”
下面一些老兵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也有人依旧绷着脸，只是眼神已经明显变了。
王明远继续道：“所以今日我也不跟你们绕。当年辽国公案里谁对谁错，我今日不在这里判。先太子当年的事情，也轮不到我站在阵前替逝去之人说什么好话。”
“可有一点，我可以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次靖安司抓的人，册子上写的都是他们犯下的罪。”
“谁吃了空饷，便查谁的空饷；谁卖了军械，便查谁卖军械的账；谁当年跟过辽国公，谁曾经受过东宫恩惠，这些东西一笔都没有写在里面！”
校场上一片安静，有几个年纪大的将领下意识抬起头。
王明远看着他们，“这便是我给辽东军的交代！”
这一次，底下终于出现了一点骚动，几排军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明显松了口气，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
王明远的声音也渐渐高了一些，“我虽然没有见过辽国公，可我见过先太子。”
“我跟他在朝堂上并不总是一条路，我反对过他，也查过跟东宫有关的事。若按照你们有些人的想法，我大概算不得什么东宫故人。甚至真要算起来，我和他之间还有过不少不痛快。”
有几个老将脸上的神情已经开始变化，显然谁也没想到，王明远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说起这些。
“而昨夜我也才知道，先太子那些年自己已经站得摇摇欲坠，却还在想怎么把辽东军里那些烂账挖出来。”
“他最怕的，是这支军队自己先从骨头里烂掉。因为辽东军留下来的从来都不只是几个老将，也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人。”
王明远抬手指向下方一排排肃立的士卒，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拔高，“是你们，是这支军队！”
“辽国公没了，可辽东军还在！先太子没了，辽东军依旧还在！”
“以后还会换将，还会换人，可只要北边有人敢犯我大雍，你们还能提刀上马，这支军队便没有断！”
这一刻，下方已经彻底没人再低头，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有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尤其最前面那些年纪较大的辽东军官，一个个死死看着台上的王明远。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些话最后会从一个京城来的文官嘴里说出来。
王明远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军阵，“我来辽东之前，看过你们以前的旧军册。”
“上面有一句老话，我记得很清楚，那便是：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这八个字刚落下，下面不少老兵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辽东军许多年前守边时最常喊的一句话，这些年换了几批将领，年轻士卒早已很少有人再提，可真正从当年熬到现在的老人，没有一个忘得掉。
不少人甚至已经多年没有再听见这八个字，此刻从王明远嘴里喊出来，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边墙上漫天的风雪。
不知是谁先在队伍里低声接了一句，“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跟了起来。
“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声浪一点点从军阵中往外传，最开始还只是那些老兵在喊，很快连旁边年轻的军士也跟着举起了刀枪。
王明远却在此时猛地抬起手，整个校场重新安静下来。
“今日我还要告诉你们，高丽虽然非我大雍疆土，可他们如今占南府，夺港口，抢粮仓，把那里当成什么？”
“当成他们的船坞！当成他们的粮仓！当成他们下一次继续往北打的营地！”
王明远的声音已经彻底压过风声，““倭寇想让你们觉得这只是高丽内部的事情，可今日他们的火炮架在开城，明日若让他们拿下平壤，后日那些船、那些兵、那些从咱们这里偷过去的新式火器，会对着谁？！”
校场中已经有人呼吸粗重起来。
“辽东！”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王明远猛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下面所有人，“对！就是辽东！”
“你们在这里守了几十年，挡女真，守边墙，多少人死在这片地上，难道如今还要等倭人把港口修到鸭绿江对面，把火炮架到咱们家门口，再来问这一仗该不该打？！”
“不等！”这一次回应他的声音明显更大，前排甚至已经有人举起了手里的长刀。
王明远盯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军阵，“倭寇已经欺到门前，该怎么办？！”
“杀！”
最前面的骑兵先吼了出来。
下一刻，后面的步卒和火器营也跟着爆发。
“杀！！！”
“他们拿了几门咱们的炮，学会做几颗火雷，便觉得自己能踩着高丽一路打到大雍门前，该怎么办？！”
“杀！！！”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无数战马被惊得打起响鼻，军旗在风里疯狂翻卷。
王明远抬手指向东方，“辽东军还敢不敢战？！”
“敢战！”
“这一仗出去，能不能把倭人挡在大雍门外？！把他们刚刚伸出来的这只手直接剁回海里？！”
“能！”
王明远猛地拔出腰间特意悬挂的长剑，剑锋出鞘的声音在晨风中异常清亮，“那便让他们看看！辽东这些年换了多少将，死了多少人，可只要这面旗还在，只要你们还站在这里，辽东便轮不到倭人来撒野！”
“此战——扬我国威！”
刹那间，整个校场像是彻底炸开。
“扬我国威！”
“扬我国威！！”
韩承岳站在点将台下，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目光从那些跟着自己多年、也防着朝廷多年的辽东旧卒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最前面一个白发老将忽然举起战刀，拼尽全力吼出一句。
“辽东军万胜！”
后方数千人同时举起兵刃，无数刀枪在晨光里同时举起，瞬间连成一片寒光。
“辽东军万胜！”
“辽东军万胜！！”
“辽东军——万胜！！！”
陆成梁猛地拔刀，等那声浪冲到最高处时，才将刀锋狠狠指向东南方向，“全军听令！开拔！”
号角声瞬间响彻广宁城外，紧接着战鼓擂响，营门大开，最前面的辽东骑军率先催马而出。
马蹄踏碎地上的薄雪，一面面军旗迎着寒风越过营门。
大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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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辽东各卫抽出来的兵马一队队在校场上列阵，骑兵在前，步卒居中，火器营和炮队压在后方，再往后便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粮车和辎重。
寒风吹过，一面面军旗在晨色中猎猎作响。
王明远登上点将台时，下方原本还有些细微的说话声，很快便一点点停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其中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些直到现在依旧没有散去的防备。尤其辽东各卫前排那几名老将，看向他的目光远比京营士卒复杂得多。
王明远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直到整个校场彻底安静，只剩下风吹军旗的声音，才终于开口。
“我知道，这里面有不少人不喜欢我。”
第一句话出来，底下不少人明显愣了一下，就连站在旁边的陆成梁都侧头看了他一眼，王明远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到了辽东以后查军械、翻旧账，昨日咱们辽东军内部又抓了一批人。”
“有人心里大概已经骂过我几百遍，觉得我从京城跑这么远，就是来找辽东军麻烦的。甚至还有人觉得，我王明远前脚查完账，后脚京营便到了，接下来是不是还准备把你们这些旧人再清一遍。”
下面一些老兵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也有人依旧绷着脸，只是眼神已经明显变了。
王明远继续道：“所以今日我也不跟你们绕。当年辽国公案里谁对谁错，我今日不在这里判。先太子当年的事情，也轮不到我站在阵前替逝去之人说什么好话。”
“可有一点，我可以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清楚。这次靖安司抓的人，册子上写的都是他们犯下的罪。”
“谁吃了空饷，便查谁的空饷；谁卖了军械，便查谁卖军械的账；谁当年跟过辽国公，谁曾经受过东宫恩惠，这些东西一笔都没有写在里面！”
校场上一片安静，有几个年纪大的将领下意识抬起头。
王明远看着他们，“这便是我给辽东军的交代！”
这一次，底下终于出现了一点骚动，几排军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明显松了口气，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
王明远的声音也渐渐高了一些，“我虽然没有见过辽国公，可我见过先太子。”
“我跟他在朝堂上并不总是一条路，我反对过他，也查过跟东宫有关的事。若按照你们有些人的想法，我大概算不得什么东宫故人。甚至真要算起来，我和他之间还有过不少不痛快。”
有几个老将脸上的神情已经开始变化，显然谁也没想到，王明远会在这种时候主动说起这些。
“而昨夜我也才知道，先太子那些年自己已经站得摇摇欲坠，却还在想怎么把辽东军里那些烂账挖出来。”
“他最怕的，是这支军队自己先从骨头里烂掉。因为辽东军留下来的从来都不只是几个老将，也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人。”
王明远抬手指向下方一排排肃立的士卒，声音也在这一刻彻底拔高，“是你们，是这支军队！”
“辽国公没了，可辽东军还在！先太子没了，辽东军依旧还在！”
“以后还会换将，还会换人，可只要北边有人敢犯我大雍，你们还能提刀上马，这支军队便没有断！”
这一刻，下方已经彻底没人再低头，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有人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尤其最前面那些年纪较大的辽东军官，一个个死死看着台上的王明远。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些话最后会从一个京城来的文官嘴里说出来。
王明远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军阵，“我来辽东之前，看过你们以前的旧军册。”
“上面有一句老话，我记得很清楚，那便是：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这八个字刚落下，下面不少老兵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辽东军许多年前守边时最常喊的一句话，这些年换了几批将领，年轻士卒早已很少有人再提，可真正从当年熬到现在的老人，没有一个忘得掉。
不少人甚至已经多年没有再听见这八个字，此刻从王明远嘴里喊出来，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边墙上漫天的风雪。
不知是谁先在队伍里低声接了一句，“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跟了起来。
“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人在关在，寸土不让！”
声浪一点点从军阵中往外传，最开始还只是那些老兵在喊，很快连旁边年轻的军士也跟着举起了刀枪。
王明远却在此时猛地抬起手，整个校场重新安静下来。
“今日我还要告诉你们，高丽虽然非我大雍疆土，可他们如今占南府，夺港口，抢粮仓，把那里当成什么？”
“当成他们的船坞！当成他们的粮仓！当成他们下一次继续往北打的营地！”
王明远的声音已经彻底压过风声，““倭寇想让你们觉得这只是高丽内部的事情，可今日他们的火炮架在开城，明日若让他们拿下平壤，后日那些船、那些兵、那些从咱们这里偷过去的新式火器，会对着谁？！”
校场中已经有人呼吸粗重起来。
“辽东！”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王明远猛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下面所有人，“对！就是辽东！”
“你们在这里守了几十年，挡女真，守边墙，多少人死在这片地上，难道如今还要等倭人把港口修到鸭绿江对面，把火炮架到咱们家门口，再来问这一仗该不该打？！”
“不等！”这一次回应他的声音明显更大，前排甚至已经有人举起了手里的长刀。
王明远盯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军阵，“倭寇已经欺到门前，该怎么办？！”
“杀！”
最前面的骑兵先吼了出来。
下一刻，后面的步卒和火器营也跟着爆发。
“杀！！！”
“他们拿了几门咱们的炮，学会做几颗火雷，便觉得自己能踩着高丽一路打到大雍门前，该怎么办？！”
“杀！！！”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无数战马被惊得打起响鼻，军旗在风里疯狂翻卷。
王明远抬手指向东方，“辽东军还敢不敢战？！”
“敢战！”
“这一仗出去，能不能把倭人挡在大雍门外？！把他们刚刚伸出来的这只手直接剁回海里？！”
“能！”
王明远猛地拔出腰间特意悬挂的长剑，剑锋出鞘的声音在晨风中异常清亮，“那便让他们看看！辽东这些年换了多少将，死了多少人，可只要这面旗还在，只要你们还站在这里，辽东便轮不到倭人来撒野！”
“此战——扬我国威！”
刹那间，整个校场像是彻底炸开。
“扬我国威！”
“扬我国威！！”
韩承岳站在点将台下，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目光从那些跟着自己多年、也防着朝廷多年的辽东旧卒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直到最前面一个白发老将忽然举起战刀，拼尽全力吼出一句。
“辽东军万胜！”
后方数千人同时举起兵刃，无数刀枪在晨光里同时举起，瞬间连成一片寒光。
“辽东军万胜！”
“辽东军万胜！！”
“辽东军——万胜！！！”
陆成梁猛地拔刀，等那声浪冲到最高处时，才将刀锋狠狠指向东南方向，“全军听令！开拔！”
号角声瞬间响彻广宁城外，紧接着战鼓擂响，营门大开，最前面的辽东骑军率先催马而出。
马蹄踏碎地上的薄雪，一面面军旗迎着寒风越过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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