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再次来信
送往京城的八百里加急离开广宁卫已经整整七日，这几日连下不停的雪也总算小了些。
这七日里，王明远也没闲着。京城回旨尚需时日，可林木兰仍然被扣在南府，一日没有出来，他的心也始终悬着。
所以这几日除了照常核查辽东各处军械和旧档外，他和卢阿宝几乎把林家留在南府的旧路重新过了一遍。
靖安司先前送进去的人也顺着林家的船户、牙商和旧货栈一点点往里摸，陆陆续续查到了不少东西。
可越往下推，两个人越觉得麻烦。
这日午后，卢阿宝从外面回来，一进屋便脱下沾了雪水的外袍，顺手搭在火盆旁边。
“还是不行。”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始终没松开。
“这几日下面的人已经把关押林姑娘的大概位置摸出来了，昨夜还有人借着送菜靠近看过一回。院外明里暗里加起来有几十个守卫，后墙还有弓手盯着，真要豁出去抢人，靖安司未必做不到。”
“可问题是人只要一丢，南府几处港口马上就会封，倭人的船又比咱们最初估计的多，咱们就算能把林姑娘从墙里弄出来，也未必能把她送出南府。”
王明远靠在椅背上，手里同样捏着一张这几日重新标过的南府舆图。上面几处港口、水道都用炭笔圈了出来，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他反复划了几遍。
这几日，两个人结合陆续打探回来的消息，已经想过不少办法。
靖安司趁夜摸进院子，辽东水师派遣小船提前从海上接应，甚至连已经开始动摇的金家能不能换掉一批守卫、先把林木兰藏到自家的商号里，他们都推过一遍。
每一条路单独拿出来都能走，可真正把救人、出城、下水、离港几步连到一起，很快便会发现处处都是缺口。
王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图上几处被圈出来的位置，“金家暂时也别再逼得太紧，他们现在肯护着林木兰，图的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个时候真让他们亲手把人放走，朴家和倭人当天就能猜到金家已经换了心思。到时候南府内部先乱，反而会把咱们好不容易撬开的这条缝重新堵上，林木兰也会变得更危险。”
卢阿宝伸手烤了烤火，听完也有些无奈，“所以我才觉得难办。抢人动静太大，让金家放人又等于逼他们提前翻脸，藏在南府更不稳。”
“咱们总不能前脚刚把人从一个院子里弄出来，后脚又给她换个院子让继续躲着，然后日日等人搜门，那还不如先别动。”
王明远没有接话，只将手里的舆图放回桌面，目光从关押林木兰的那处院子一路移到南港，又从南港慢慢落到外海。
这也是他这几日一直卡住的地方。
林木兰现在看着危险，实际上几家还在互相牵制，朴家想把她交给倭人，金家一直压着，崔家最近态度也开始松动。
只要这个局面还在，她也至少暂时安全。
可朝廷那边没有回旨，北廷的大军也没有真正南下，他们总不能因为眼下还能维持，便真把所有事情都押在一个“等”字上。
局势这种东西，今日还能互相牵制，明日一旦哪一家先沉不住气，原先的平衡说破也就破了。
卢阿宝看他半天不说话，也知道王明远心里着急，只是这时候谁急谁便容易走错。
他缓了缓语气，“再给里面的人一点时间吧。南府咱们还有暗线，林家那边也在尽力想办法，先让他们继续摸。林姑娘第一封信能出来，至少说明她现在还能应付，总比为了抢这两日，把她真正逼进死路强。”
王明远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林家的掌柜来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片刻之后，前几日来送过第一封信的老掌柜便快步进了屋。
老掌柜这次显然也是一路赶来的，额角还带着一层细汗，外面的皮袄都没来得及解，进门以后先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油纸包。
“王大人，南边又送消息出来了。”
王明远已经站起身，卢阿宝也跟着离开火盆，快步走到了桌前。
“又是林木兰让人送出来的？”
老掌柜摇了摇头，“这次不是家主亲笔，是金家那边帮着递出来的消息。”
他说着把油纸一层层打开，里面只夹着一张很薄的纸。
“信在南府里面转了几道，中间又换了三拨人，昨夜才到我们的人手里。送出来的人还特意带了一句话，说这一回金家和崔家都帮着遮了痕迹，否则这么一张纸，过不了南府现在的关口。”
王明远听到最后一句，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卢阿宝也立刻走过来，“金家和崔家一起递出来的？前日暗探送回来的消息还说两家各有各的盘算，谁都不敢先把话挑明。如今竟然已经肯共用一条线，看来南府这几日局势又有新的变化。”
老掌柜点头，“至少外面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具体里面怎么走，小的也不清楚。”
王明远没有再问，低头把那张纸展开。
信确实不长，可只扫过前面几行，他脸上的神色便慢慢变了。
这里面写的远不止金、崔两家暗中搭线。真正占了大半篇幅的，是这段时间南府几处港口新摸出来的倭人底细。
能把这些东西递出来，这已经不只是给自己留条退路那么简单了，金家和崔家显然已经是真正开始下注了。
王明远和卢阿宝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只继续往下看。
能确认的倭船共有十五艘，其中十艘能直接出海作战，剩下五艘主要运粮运人。
南港能够确认的倭人已经超过四千，另外还有不少混在船户、杂役和当地护卫里的散人，具体多少暂时查不全。
倭人在港中有一处主营，三处修船点，粮食、铁料和通行腰牌主要由朴家与金家供应，其中朴家跟得最深，连营地守卫都有朴家的人。
金家这些日子已经开始收手，却陷得太深，不敢公开翻脸。
崔家原本一直观望，前几日已经和金家暗中搭上线，两家联手压下了把林木兰送去倭人别院的提议。
最后只有一句，若外面真有办法接人，金、崔两家都愿意配合，但不能让朴家和倭人看出两家主动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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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日里，王明远也没闲着。京城回旨尚需时日，可林木兰仍然被扣在南府，一日没有出来，他的心也始终悬着。
所以这几日除了照常核查辽东各处军械和旧档外，他和卢阿宝几乎把林家留在南府的旧路重新过了一遍。
靖安司先前送进去的人也顺着林家的船户、牙商和旧货栈一点点往里摸，陆陆续续查到了不少东西。
可越往下推，两个人越觉得麻烦。
这日午后，卢阿宝从外面回来，一进屋便脱下沾了雪水的外袍，顺手搭在火盆旁边。
“还是不行。”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始终没松开。
“这几日下面的人已经把关押林姑娘的大概位置摸出来了，昨夜还有人借着送菜靠近看过一回。院外明里暗里加起来有几十个守卫，后墙还有弓手盯着，真要豁出去抢人，靖安司未必做不到。”
“可问题是人只要一丢，南府几处港口马上就会封，倭人的船又比咱们最初估计的多，咱们就算能把林姑娘从墙里弄出来，也未必能把她送出南府。”
王明远靠在椅背上，手里同样捏着一张这几日重新标过的南府舆图。上面几处港口、水道都用炭笔圈了出来，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他反复划了几遍。
这几日，两个人结合陆续打探回来的消息，已经想过不少办法。
靖安司趁夜摸进院子，辽东水师派遣小船提前从海上接应，甚至连已经开始动摇的金家能不能换掉一批守卫、先把林木兰藏到自家的商号里，他们都推过一遍。
每一条路单独拿出来都能走，可真正把救人、出城、下水、离港几步连到一起，很快便会发现处处都是缺口。
王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图上几处被圈出来的位置，“金家暂时也别再逼得太紧，他们现在肯护着林木兰，图的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个时候真让他们亲手把人放走，朴家和倭人当天就能猜到金家已经换了心思。到时候南府内部先乱，反而会把咱们好不容易撬开的这条缝重新堵上，林木兰也会变得更危险。”
卢阿宝伸手烤了烤火，听完也有些无奈，“所以我才觉得难办。抢人动静太大，让金家放人又等于逼他们提前翻脸，藏在南府更不稳。”
“咱们总不能前脚刚把人从一个院子里弄出来，后脚又给她换个院子让继续躲着，然后日日等人搜门，那还不如先别动。”
王明远没有接话，只将手里的舆图放回桌面，目光从关押林木兰的那处院子一路移到南港，又从南港慢慢落到外海。
这也是他这几日一直卡住的地方。
林木兰现在看着危险，实际上几家还在互相牵制，朴家想把她交给倭人，金家一直压着，崔家最近态度也开始松动。
只要这个局面还在，她也至少暂时安全。
可朝廷那边没有回旨，北廷的大军也没有真正南下，他们总不能因为眼下还能维持，便真把所有事情都押在一个“等”字上。
局势这种东西，今日还能互相牵制，明日一旦哪一家先沉不住气，原先的平衡说破也就破了。
卢阿宝看他半天不说话，也知道王明远心里着急，只是这时候谁急谁便容易走错。
他缓了缓语气，“再给里面的人一点时间吧。南府咱们还有暗线，林家那边也在尽力想办法，先让他们继续摸。林姑娘第一封信能出来，至少说明她现在还能应付，总比为了抢这两日，把她真正逼进死路强。”
王明远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林家的掌柜来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片刻之后，前几日来送过第一封信的老掌柜便快步进了屋。
老掌柜这次显然也是一路赶来的，额角还带着一层细汗，外面的皮袄都没来得及解，进门以后先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油纸包。
“王大人，南边又送消息出来了。”
王明远已经站起身，卢阿宝也跟着离开火盆，快步走到了桌前。
“又是林木兰让人送出来的？”
老掌柜摇了摇头，“这次不是家主亲笔，是金家那边帮着递出来的消息。”
他说着把油纸一层层打开，里面只夹着一张很薄的纸。
“信在南府里面转了几道，中间又换了三拨人，昨夜才到我们的人手里。送出来的人还特意带了一句话，说这一回金家和崔家都帮着遮了痕迹，否则这么一张纸，过不了南府现在的关口。”
王明远听到最后一句，眼神已经有了变化。
卢阿宝也立刻走过来，“金家和崔家一起递出来的？前日暗探送回来的消息还说两家各有各的盘算，谁都不敢先把话挑明。如今竟然已经肯共用一条线，看来南府这几日局势又有新的变化。”
老掌柜点头，“至少外面接信的人是这么说的。具体里面怎么走，小的也不清楚。”
王明远没有再问，低头把那张纸展开。
信确实不长，可只扫过前面几行，他脸上的神色便慢慢变了。
这里面写的远不止金、崔两家暗中搭线。真正占了大半篇幅的，是这段时间南府几处港口新摸出来的倭人底细。
能把这些东西递出来，这已经不只是给自己留条退路那么简单了，金家和崔家显然已经是真正开始下注了。
王明远和卢阿宝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只继续往下看。
能确认的倭船共有十五艘，其中十艘能直接出海作战，剩下五艘主要运粮运人。
南港能够确认的倭人已经超过四千，另外还有不少混在船户、杂役和当地护卫里的散人，具体多少暂时查不全。
倭人在港中有一处主营，三处修船点，粮食、铁料和通行腰牌主要由朴家与金家供应，其中朴家跟得最深，连营地守卫都有朴家的人。
金家这些日子已经开始收手，却陷得太深，不敢公开翻脸。
崔家原本一直观望，前几日已经和金家暗中搭上线，两家联手压下了把林木兰送去倭人别院的提议。
最后只有一句，若外面真有办法接人，金、崔两家都愿意配合，但不能让朴家和倭人看出两家主动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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