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龙飞白水
郭竹征没有考虑太多，含笑开口。
“那敢情好。南阳、郧阳、襄阳本就是依汉水一体，只要开封和中枢同意，南阳没有意见。”
一直沉默插不上话的黄鸣俊脸却冷了，嘴角扬起嘲讽。
“孙传庭是不是想割据郧阳了？这郧阳有流民有兵源还有工商，南阳、襄阳有粮食。四面环山隔江，关隘一锁，这个大郧阳府倒是一个割据的好地方。”
郭竹征愕然侧身，正要迈步的朱慈炅提起的腿也悬停空中，顿了一下才落地。
朱慈炅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明白了黄鸣俊的意思。这就是汉中为什么要划出四川的原因，南阳不能和襄阳合并在一起，这是历代朝廷行政区划的重要逻辑，就是故意要分开。
好处毋庸置疑，不管风云如何变幻，大一统的格局始终维持。朱慈炅自己也采取这个模式，他把台北县划归浙江温州府，把台中县划归福建兴化府，台南县又划归漳州府就是这个原因。
这种行政区划逻辑是应对乱世的需要，在承平年代其实并不合理，会浪费很多行政成本。朱慈炅犹豫的原因是，他不知道现在的大明算是承平还是乱世。
孙传庭最开始的新省方案是郧阳为中心，分湖广的襄阳、荆州、承天、施州，河南的南阳、四川的夔州、陕西的汉中，这个方案以三峡和汉水为核心。
毫无疑问，这可以马上建立一个中部大省，比鞑清分的湖北更合理，更有发展潜力。但这个分省没有解决湖广和偏沅的问题，湖广的行政中心距离云贵太远，湖广还要继续分。
一个好好的湖广划分走郧阳为省会的汉江省，以邵阳为省会的湖南省，剩下的湖北就太小了，虽然朱慈炅并不介意再从南直补安庆、庐州，但牵涉太大了。
朱慈炅知道内阁否决最重要的原因是行政成本，但朱慈炅其实并不介意，他的银锭还有。现在发行的国债也才区区两亿，远远达不到，朱慈炅要把每个大明人都变成他债主的宏伟目标。
听到黄鸣俊和郭竹征截然不同的看法，朱慈炅也算了解了帝国中层官员的意见。从户部来的黄鸣俊和一直在地方的郭竹征，看问题的方向就不一样，其实没有对错。
郭竹征已经在南阳两年多了，他的意见某种程度就是南阳人的意见。对于南阳来说，离开封太远，山川地理阻隔，他们是最不中的河南人。
西周开始，他们就属于“南土”，三国时，他们是著名的荆襄七郡，唐朝时，他们是山南东道，直到元朝，他们才属于河南。
如果是把他们划入湖广，不南不北的南阳人绝对不干。但如果是和郧阳、襄阳恢复山南东道，南阳人瞬间就会有强烈的归属感。
孙传庭的新省思路，其实就是恢复山南东道，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云梦泽了，他不敢要太大的湖广粮仓而已。
把南阳、襄阳纳入郧阳特区，只是他的策略，新省被否后，改成了分步进行。
一旦这个大郧阳实力太强，中枢自然会要求他们承担更多义务，施州夔州说不定自己就到碗里来了，荆州不全给也会分一半。
朱慈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孙传庭的想法和黄鸣俊、郭竹征的立场，微笑开口。
“没那么严重，只是正常的上书建议，就是实现，孙传庭也未必还是郧阳总督。黄卿啊，不要夸大中伤。大难将临，我大明上下需要团结一心才有可能渡过难关。
一箭易折，十箭难断，最新一期《朕问》你读了吗？首辅都说了，以团结谋发展，以协作求进步，同舟共济，共克时艰。”
黄鸣俊连忙俯身拱手。
“臣知错，但孙传庭此议确实不妥。”
朱慈炅抬了下手，打断他的解释。
“不仅同僚要团结，将相也要合。朕一到南阳，贺人龙一见到朕就告你的状。他说他的士兵追剿匪徒，匪徒跑进了商洛山，你却下令停止追剿。
朕知道你没错，的确跨境了，但战场之事，时机稍纵即逝，你今日放跑了人，将来怕是要付出更大的成本。
朕更希望看到的是你的担当，而不是拘泥不前，不敢犯错。朕相信，真正做事的能臣，多多少少都会犯错，只有庸碌的人，才想的是安全当官。
朕还记得你在检查含山仓时，一口气砍了二十几个人吧，朝中就有人弹劾你未审先判，但是朕知道你阻止了其他粮仓着火。怎么，官做大了，反而没有胆气了？”
黄鸣俊脑门的汗水又出来了，诺诺半天，只能拱手。
“臣明白了。”
朱慈炅摇摇头，转身向御辇走去。
“先说好，你不要又走入另一条死胡同，朕可不是给你兜底。郭卿，你说的养羊的事，公义田庄少量养点，是可以的，羊粪也是肥嘛，但千万不能荒废田地，不能随意扩大规模。”
郭竹征一脸笑容，黄府督挨批就是高兴的事。
“臣知道了，臣会严格控制数量了。”
朱慈炅顿了一下，感觉这话似乎哪里有问题，但一时想不出来，只好放弃。
“虽然大旱将至，但汉江防洪你们也不要松懈。朕希望你们以生民为重，配合中枢大政，也能发挥地方优势，为抗旱大业多做贡献。”
朱慈炅的护卫在向他集结，宦官们也基本从农田里起身了。很明显，朱慈炅要走了。南阳宣令官许宸，急忙示意田埂上的两个农妇，光着脚就带着她们向朱慈炅走来。
王思道的人拦住了她们，许宸急得从护卫中跳起来向黄鸣俊、郭竹征挥手，朱慈炅刚准备上辇，已经看到，示意了一下谭进。
“带他们过来吧。”
谭进很快把许宸三人领到朱慈炅面前，两个农妇一下跪倒，许宸却长揖一礼。
“拜见陛下。”
朱慈炅露出和煦笑容，
“平身吧，许卿有什么事吗？”
两个农妇赶紧拿出准备已久的东西，一对葫芦，一只老母鸡，还有一篮鸡蛋。其中一个自诩庄里最能说的妇人，手有些抖，还是颤着声开口。
“皇上，我们庄里老人都说了，皇上给我们分地、挖井、修渠、造田、借锄头、送水牛，还带了这么多人来帮我们插秧。我们卧龙义庄的人不能没有良心。
我们也知道很多东西宫里没用，太贵重了皇上怕是也不要，所以民妇代表卧龙第二公义田庄的父老乡亲，恳请皇上收下我们的一点微薄心意。”
朱慈炅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开心笑容。示意谭进把葫芦拿给自己，这是南阳的烙画葫芦，内容是光武帝的“龙飞白水”。
朱慈炅一下就有点爱不释手了，他喜欢光武帝身上中兴这个词，很巧，刘秀是刘三，他朱慈炅也是朱三。
“好！这葫芦和鸡蛋，朕就收下了。老母鸡带回去，还能下蛋。替朕感谢乡亲们心意。”
另一个妇人啪的一声跪下。
“请皇上务必全收，不然民妇无脸回去，下蛋母鸡庄里还多的是。”
南阳的春日正暖，田间的微风荡漾，黄鸣俊、郭竹征和年轻的许宸，三官都站得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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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敢情好。南阳、郧阳、襄阳本就是依汉水一体，只要开封和中枢同意，南阳没有意见。”
一直沉默插不上话的黄鸣俊脸却冷了，嘴角扬起嘲讽。
“孙传庭是不是想割据郧阳了？这郧阳有流民有兵源还有工商，南阳、襄阳有粮食。四面环山隔江，关隘一锁，这个大郧阳府倒是一个割据的好地方。”
郭竹征愕然侧身，正要迈步的朱慈炅提起的腿也悬停空中，顿了一下才落地。
朱慈炅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就明白了黄鸣俊的意思。这就是汉中为什么要划出四川的原因，南阳不能和襄阳合并在一起，这是历代朝廷行政区划的重要逻辑，就是故意要分开。
好处毋庸置疑，不管风云如何变幻，大一统的格局始终维持。朱慈炅自己也采取这个模式，他把台北县划归浙江温州府，把台中县划归福建兴化府，台南县又划归漳州府就是这个原因。
这种行政区划逻辑是应对乱世的需要，在承平年代其实并不合理，会浪费很多行政成本。朱慈炅犹豫的原因是，他不知道现在的大明算是承平还是乱世。
孙传庭最开始的新省方案是郧阳为中心，分湖广的襄阳、荆州、承天、施州，河南的南阳、四川的夔州、陕西的汉中，这个方案以三峡和汉水为核心。
毫无疑问，这可以马上建立一个中部大省，比鞑清分的湖北更合理，更有发展潜力。但这个分省没有解决湖广和偏沅的问题，湖广的行政中心距离云贵太远，湖广还要继续分。
一个好好的湖广划分走郧阳为省会的汉江省，以邵阳为省会的湖南省，剩下的湖北就太小了，虽然朱慈炅并不介意再从南直补安庆、庐州，但牵涉太大了。
朱慈炅知道内阁否决最重要的原因是行政成本，但朱慈炅其实并不介意，他的银锭还有。现在发行的国债也才区区两亿，远远达不到，朱慈炅要把每个大明人都变成他债主的宏伟目标。
听到黄鸣俊和郭竹征截然不同的看法，朱慈炅也算了解了帝国中层官员的意见。从户部来的黄鸣俊和一直在地方的郭竹征，看问题的方向就不一样，其实没有对错。
郭竹征已经在南阳两年多了，他的意见某种程度就是南阳人的意见。对于南阳来说，离开封太远，山川地理阻隔，他们是最不中的河南人。
西周开始，他们就属于“南土”，三国时，他们是著名的荆襄七郡，唐朝时，他们是山南东道，直到元朝，他们才属于河南。
如果是把他们划入湖广，不南不北的南阳人绝对不干。但如果是和郧阳、襄阳恢复山南东道，南阳人瞬间就会有强烈的归属感。
孙传庭的新省思路，其实就是恢复山南东道，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云梦泽了，他不敢要太大的湖广粮仓而已。
把南阳、襄阳纳入郧阳特区，只是他的策略，新省被否后，改成了分步进行。
一旦这个大郧阳实力太强，中枢自然会要求他们承担更多义务，施州夔州说不定自己就到碗里来了，荆州不全给也会分一半。
朱慈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孙传庭的想法和黄鸣俊、郭竹征的立场，微笑开口。
“没那么严重，只是正常的上书建议，就是实现，孙传庭也未必还是郧阳总督。黄卿啊，不要夸大中伤。大难将临，我大明上下需要团结一心才有可能渡过难关。
一箭易折，十箭难断，最新一期《朕问》你读了吗？首辅都说了，以团结谋发展，以协作求进步，同舟共济，共克时艰。”
黄鸣俊连忙俯身拱手。
“臣知错，但孙传庭此议确实不妥。”
朱慈炅抬了下手，打断他的解释。
“不仅同僚要团结，将相也要合。朕一到南阳，贺人龙一见到朕就告你的状。他说他的士兵追剿匪徒，匪徒跑进了商洛山，你却下令停止追剿。
朕知道你没错，的确跨境了，但战场之事，时机稍纵即逝，你今日放跑了人，将来怕是要付出更大的成本。
朕更希望看到的是你的担当，而不是拘泥不前，不敢犯错。朕相信，真正做事的能臣，多多少少都会犯错，只有庸碌的人，才想的是安全当官。
朕还记得你在检查含山仓时，一口气砍了二十几个人吧，朝中就有人弹劾你未审先判，但是朕知道你阻止了其他粮仓着火。怎么，官做大了，反而没有胆气了？”
黄鸣俊脑门的汗水又出来了，诺诺半天，只能拱手。
“臣明白了。”
朱慈炅摇摇头，转身向御辇走去。
“先说好，你不要又走入另一条死胡同，朕可不是给你兜底。郭卿，你说的养羊的事，公义田庄少量养点，是可以的，羊粪也是肥嘛，但千万不能荒废田地，不能随意扩大规模。”
郭竹征一脸笑容，黄府督挨批就是高兴的事。
“臣知道了，臣会严格控制数量了。”
朱慈炅顿了一下，感觉这话似乎哪里有问题，但一时想不出来，只好放弃。
“虽然大旱将至，但汉江防洪你们也不要松懈。朕希望你们以生民为重，配合中枢大政，也能发挥地方优势，为抗旱大业多做贡献。”
朱慈炅的护卫在向他集结，宦官们也基本从农田里起身了。很明显，朱慈炅要走了。南阳宣令官许宸，急忙示意田埂上的两个农妇，光着脚就带着她们向朱慈炅走来。
王思道的人拦住了她们，许宸急得从护卫中跳起来向黄鸣俊、郭竹征挥手，朱慈炅刚准备上辇，已经看到，示意了一下谭进。
“带他们过来吧。”
谭进很快把许宸三人领到朱慈炅面前，两个农妇一下跪倒，许宸却长揖一礼。
“拜见陛下。”
朱慈炅露出和煦笑容，
“平身吧，许卿有什么事吗？”
两个农妇赶紧拿出准备已久的东西，一对葫芦，一只老母鸡，还有一篮鸡蛋。其中一个自诩庄里最能说的妇人，手有些抖，还是颤着声开口。
“皇上，我们庄里老人都说了，皇上给我们分地、挖井、修渠、造田、借锄头、送水牛，还带了这么多人来帮我们插秧。我们卧龙义庄的人不能没有良心。
我们也知道很多东西宫里没用，太贵重了皇上怕是也不要，所以民妇代表卧龙第二公义田庄的父老乡亲，恳请皇上收下我们的一点微薄心意。”
朱慈炅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开心笑容。示意谭进把葫芦拿给自己，这是南阳的烙画葫芦，内容是光武帝的“龙飞白水”。
朱慈炅一下就有点爱不释手了，他喜欢光武帝身上中兴这个词，很巧，刘秀是刘三，他朱慈炅也是朱三。
“好！这葫芦和鸡蛋，朕就收下了。老母鸡带回去，还能下蛋。替朕感谢乡亲们心意。”
另一个妇人啪的一声跪下。
“请皇上务必全收，不然民妇无脸回去，下蛋母鸡庄里还多的是。”
南阳的春日正暖，田间的微风荡漾，黄鸣俊、郭竹征和年轻的许宸，三官都站得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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